真不是錢的事兒

許云倩

今年春節，正當全國人民沉浸在或游山玩水或舉家團圓的喜慶氣氛時，人們卻聽聞到了一則悲劇。寧波雅戈爾動物園的老虎把一個翻墻入虎園的游客給咬死了，隨即咬人老虎也被擊斃了。大過年的，失去親人的家庭一定承受著巨大悲痛，更何況聽說死者妻兒是親眼目睹他被老虎撕咬的；而老虎何辜，它的本性就是肉食動物，有著自己的領地，并未擅自逃離，有人侵犯了它的地盤，它本能地躥起反應。于是，多數的媒體在還原客觀事實后呼吁人們要遵守規則，與八達嶺野生動物園老虎咬人慘劇一樣，這兩起事故的當事人，若是遵守游園規則，就不會造成喪命的后果，這應當是沒有爭議的。

而新聞評論的爭議點在于為什么有人不遵守規則。有人寫了長篇大論，歸結為公園門票太貴。我也是在那篇論述中看到說，當天下午2時許，死者張某及妻子和兩個孩子、李某某夫婦一行6人到雅戈爾動物園北門，張某妻子和兩個孩子以及李某某妻子購票入園后，張某、李某某未買票，從動物園北門西側翻越3米高的動物園外圍墻，鉆過有警示標識的鐵絲網，再爬上老虎散放區3米高的圍墻（圍墻外側有明顯的警示標識，頂部裝有70厘米寬網格狀鐵柵欄）。張某進入老虎散放區。李某某未進入，爬下圍墻。論述者由此看到的是一個中年男人的悲哀。他給妻兒買了公園門票，他自己卻因為不舍得一張130元的門票錢而丟了性命。這樣的論點還是頗能引起一些人對一個熱愛家庭卻又不太富裕的父親的同情的，但更多的人還是覺得進公園看老虎畢竟不是生活的必需，何必為了逃一張票冒如此大的風險呢？若真要上綱上線到貧富分化、社會福利、門票經濟的話，那每個成年人對于任何的個人責任都可以一推了之了。

說到父愛，總是我的軟肋。我看到這則故事時確實也想到了去世10多年的父親。那年我們坐火車去廈門，路上30個小時。因為父親是出差，可以買一張臥鋪票，他就帶著我到了臥鋪車廂。晚上，父親把臥鋪讓給我睡，他自己坐在過道里看書。遇到列車員過來查問，他出示了我倆的火車票后指著上鋪說有孩子在睡覺，他不放心，列車員也很理解。一覺醒來，父親不見了，我很著急，又不敢隨便尋找。過了一會兒，父親來了，他說，一個好心的列車員體諒他愛女心切，就讓他在邊上一個空著的鋪位睡了一會兒。同樣疼愛自己的孩子，同樣經濟比較拮據，可否以不逾規的方式體現親人長輩之愛呢？相信絕大多數民眾在公開場合是遵守規則的。

這些年常說的一句話是有錢就任性，而我卻經常發現很多人是錢少就任性。時不時可以看到有人鉆過地鐵的閘口逃票進出。有社會人士辯護說，對于一些底層人士，地鐵票價太貴。那么，不坐地鐵，可否坐公交車呢？不坐公交車，可否步行呢？記得我們小時候，為了省每人5分錢的公交車票，父親經常推了一輛自行車，讓我和妹妹坐在前后，他和母親走在寒風凜冽的軍工路上，為了打消嚴寒和無聊，他一路給我們講《三國演義》《水滸》《西游記》。每個周末從外婆或奶奶家回去的路上，我們都能聽上一回。以至于我們特別喜歡走那兩三站路，而父親一路推著自行車一路講著故事，應當也是辛勞中夾雜著幸福的。我們從來沒有出現過一絲雜念：人是可以逃票的。那簡直等同于盜竊。我妹妹初中高中都在一所較遠的中學上學，需要換兩輛公交車。也是為了省錢，她每天都坐一輛車，另一段車程總是步行，6年下來，腳掌都是厚厚的繭，直到幾十年后的今天都沒褪盡。我中學時代在復旦附中住讀，沒吃到這份苦，但周末回家時，為了省一角五分車錢，經常和同學相約走回家。周六的下午，我們穿過田野村莊，沒有人為自己經濟上的困窘感到悲怨，只覺青春飛揚，內心充實。

相信多數的家庭給孩子的教育應當是遵守這個社會公認的法則。無論富豪還是普通人，無論有錢還是沒錢，教會下一代尋找真正的快樂源泉，遠比搜尋社會漏洞得一時之快更為重要，效應也更為長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