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先天愚型的孩子

王玉翠

年后去同學家串門，一進門，她的女兒萌萌就給了我一個大大的擁抱：“阿姨好，我想你了。”然后拉著我的手坐到沙發上，乖巧地依偎在我的身邊，“丁一姐姐怎么沒來？我想和她玩。”“丁一姐姐在家寫作業呢，改天你去我家吧。”我明顯看到了她的失望。接下來我們幾個大人閑聊過年的種種趣事，她就一聲不吭地坐在我身旁，一會給我拿塊糖，一會給我遞個橘子。后來還悄悄地給我按摩肩膀和手臂，手法非常輕柔。“萌萌真是好孩子，還會按摩啊。”我說。她朝我笑笑，兩手一直不停地按，我很享受。我又說：“萌萌真是疼人的孩子，是不是經常給媽媽按啊？”她還是笑。幾分鐘后，我害怕她累就叫停了她，她又問：“丁一姐姐怎么沒來，我想和她玩。”我又給她解釋一遍。她在我身邊坐了大約半個多小時自己悄悄走開了。

萌萌和我女兒同年，她一歲多時去醫院打預防針的時候，被醫生覺察出有不正常的癥 狀，后經檢查為先天愚型。年歲漸長，她與普通孩子的差異也漸漸明顯——她智力幾乎不再發展，身高也較矮，又只能用簡短的詞語表達自己……但是她與人親切，每次見我總是會給個大大的擁抱，然后溫順地坐在我身邊。她上不了普通學校，就一直在家呆著，由奶奶照管。后來我同學聽說附近有一家國家扶持的民營殘疾學校，就把她送去。每次一去就是三周，回家后無論見到誰都要表演在學校學習的舞蹈動作，盡管笨拙卻很自信。

萌萌一個字也不認識，只知道自己叫什么卻不會寫，但是她特別的純真善良，記得一次我們兩家湊在一起吃飯，飯間三個孩子出去玩，萌萌看到我女兒的衣服拉鏈開著，擔心她冷就蹲下去給她拉拉鏈。后來，女兒對我說：“媽媽，我記得只有在我很小的時候，你們會用那種蹲下來的姿勢給我拉過拉鏈，今天萌萌給我拉拉鏈的瞬間我覺得她就是人間天使，她的那種善良讓人感動。”為此她專門寫過一篇文章《人間天使》。

昨天中午去接孩子看到了這樣的一幕：一位六七十歲的老大爺（估計是爺爺吧）騎著一輛帶棚子的三輪車，后面拉著上初中的孫女，他把車騎到了公路牙上面，在公路牙與公路交接的地方都設有一處比較窄的坡道，看上去也就剛好夠過電動三輪車。那時，他正準備從上面下來，因為當時車輛比較多，他又急于拐彎，后面的一個電動車轱轆被卡在公路牙上無法動彈，他努力了幾次都沒有成功。這時候旁邊的幾個年輕人走過來幫忙推車，起初兩次依舊沒有成功。那個十幾歲的初中生就坐在后面，任憑大家如何努力推車，沒有表情，沒有任何語言。最后，爺爺好不容易才把車開了下來。

孔子曾經認為學習的先決條件在于學生的修養，否則是不會學成的。學生應該孝順父母，友愛兄弟，并誠懇待人，品行不端的人永遠學不到“道”。有人問孔子一個學生的學問進步情況時，孔子曾說“吾見其居于位也，見其與先生并行也，非求益者也，欲速成者也。”（摘自亞斯貝爾斯的《什么是教育》）過去我們曾經致力于批判過去的禮教給予人們的毒害，現在觀察我們周圍每天發生的事，再靜下心來仔細想想，禮為虛器，禮的出發點是情。孔子的話不是沒有道理，一個沒有基本德行的人怎么可能有大學問？怎么可能悟道？

現在幾乎每所學校的辦學理念都把立德樹人放在首要位置，可是真的落實到行動中去了么？萌萌，一個先天愚型的孩子，但她懂得關愛別人，懂得愛與被愛。而后面的這個女生接受的是正常的學校教育，智力沒有任何問題，可她的表現如何呢？

希望這是個例。（作者單位：山東省東營市河口區太平中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