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慧芳
以“疾風驟雨”來形容1個月以來銀監會的監管動作,的確不為過。從3月28日開始,銀監會連續出臺了七個監管文件,包括:《關于提升銀行業服務實體經濟質效的指導意見》(4號文)、《關于集中開展銀行業市場亂象整治工作的通知》(5號文)、《關于銀行業風險防控工作的指導意見》(6號文)、《關于切實彌補監管短板提升監管效能的通知》(7號文);《關于開展銀行業“違法、違規、違章”行為專項治理工作的通知》(45號文)、《關于開展銀行業“監管套利、空轉套利、關聯套利”專項治理工作的通知》(46號文)、《關于開展銀行業“不當創新、不當交易、不當激勵、不當收費”專項治理工作的通知》(53號文),監管力度空前。尤其是過去兩年快速膨脹的同業業務和理財業務,將面臨去鏈條、去杠桿的強監管。
“2017年是我國供給側結構性改革的深化之年,也是金融業風險防控的關鍵之年。”期間,銀監會方面多次強調。對于作為我國金融核心的銀行業來說,一場風控大幕正在拉開,去杠桿和防風險將貫穿始終。
劍指同業和理財
2017年以來,伴隨著“去杠桿和防范資產泡沫”的推進,同業存單發行市場數次上演“量價齊升”,同業存單被推到了風口浪尖。據wind統計數據顯示,截至2017年4月14日,本年同業存單發行規模5.70萬億元,較去年同比增長67.6%,交易占比達35.92%,首次超越政府銀行債,躍居債市最大交易品種。就4月10日-4月16日這一周來看,同業存單發行額4987.50億元,重回歷史高位,發行數量839只,創單周歷史新高。當前同業存單余額規模已達7.87萬億元。
《中國經濟信息》記者經梳理發現,存單成為備受青睞的同業業務模式要從2014年銀監會127號文件《關于規范金融機構同業業務的通知》(下文簡稱《通知》)說起。《通知》規定銀行同業融入資金(如同業拆借、同業存/借款、買入返售/賣出回購等)不得超過總負債的三分之一。剛剛推出不久、本質上也屬于同業資金融通的同業存單并未納入同業融入資金范圍,成為監管真空,也為如今的爆發式增長埋下了伏筆。
據中信證券分析師章立聰分析,2016年末以來,在央行維持流動性緊平衡的背景下,同業存單成為了中小銀行擴張資產規模與維持負債穩定的重要工具。銀行在同業存單→同業理財→委外的資金鏈模式下,使各類資管產品金融工具層層嵌套,相互滲透,不可避免地加大了市場的流動性風險隱患。這也就使得仍處監管真空的同業存單或成金融去杠桿必須攻克的最后堡壘。
章立聰還表示,2017年一季度MPA評估正式將表外理財納入廣義信貸的范疇,“穿透式”監管政策的逐步落地本意還在于金融杠桿的去化。但在2017年一季度考核到來前,同業存單“量價齊升”再現,3月同業存單實際發行量更是突破了2月1.97萬億元的記錄,超過2萬億元,同業存單發行利率與同期限同業理財預期收益率甚至出現息差倒掛。同業“瘋狂”,杠桿難去,實體難興。
從近期銀監會連發發的7個文件來看,經《中國經濟信息》記者梳理發現53號文、7號文、4號文均涉及到同業存單的相關內容。
太和智庫研究員張超認為,一系列“嚴”監管的首要目的就是規范銀行的同業業務,但又不僅是針對同業業務本身,更是要摸清楚系統性風險的“底”,測算系統性風險的范圍、波及面和影響程度。海通證券宏觀債券研究員姜超認為,此次自查范圍涉及多項銀行近年來普遍存在的套利和規避監管行為,而對同業存單和同業套利的監管是“三套利”整治的重點。
值得關注的是,同業存單被納入監管視野,同時給予了指標硬約束。銀監會要求,對于那些同業存單增長速度較快、同業存單占同業負債比例較高的銀行,各級監管機構要加強重點機構管控,鎖定資金來源與運用明顯錯配、批發性融資占比高的銀行業金融機構,實行“一對一”的貼身盯防,督促這些機構合理控制同業存單等同業融資規模。目前來看,若將銀行同業存單規模納入同業負債,多家股份制銀行與城商行均超標。
影響滲透實體
同業/委外理財與同業存單的輪番登場,導致了同業杠桿(同業存單計入)的居高不下。2017年以來央行維持資金面緊平衡,其本意是通過溫和提升資金成本的方式,達到杠桿去化的目的。但未曾想到,不但同業杠桿的去化未盡如人意,企業的短期融資成本反而高企。在中信證券的章立聰看來,只有實體經濟回報率的回升,才能真正引導資金脫虛向實,最后實現實體經濟杠桿與金融杠桿的同步去化。實體經濟回報率的回升,其一在于供給側改革的推進,其二在于資金的到位,或者更具體來說在于較低的融資成本。
然而姜超等人認為,為了盈利,銀行通過擴大表內外資產和負債端規模,以獲取息差,這決定了銀行一方面要擴大資產端對債券、貸款等債權的配置,另一方面也要增加存款、發債、拆借、回購等負債規模來支援資產端的擴張。在銀行杠桿率持高不降的情況下,不僅導致金融市場風險積聚,也影響貨幣政策的傳導,因為央行打造“利率走廊”的一大環節是央行直接作用于銀行間的短期利率,間接影響銀行對實體經濟的貸款利率。而當前情況下央行提供的廉價資金卻在金融市場打轉,向實體經濟的傳導不通暢。
這或可說明,為何央行通過多渠道釋放廉價資金,實體經濟卻難以獲得有效供給。央行金融穩定局局長陸磊曾表示,“實體經濟部門-中央銀行-金融市場-金融機構-實體經濟部門”實際上構成了一個極其復雜的經濟系統,各個環節及機構又在參與不完全信息動態博弈過程,對政策響應的再響應效應不盡相同,最為關鍵是的,很難精準區分金融資源是在第二環節自娛自樂,還是在第三環節冒險。大量的錢進入資本市場,但是這些錢沒有進入實體經濟。
“統籌解決金融監管套利問題,最好的方式還是實施統一的功能監管,即資產管理行業采用統一的監管規則。”章立聰表示,如果不能在監管體制(例如一行三會合并)上下大文章,就應該徹底的解決利率市場化后商業銀行的穩定盈利來源問題,在商業銀行主營業務利潤降低的大背景下會自然產生套利的沖動,同時也要解決不同商業銀行以出身定終身的問題。城商行和農信社一出生便被限定了經營范圍,在天然的盈利驅使下容易產生更加激進的業務創新模式。
華泰證券研究員李超認為,從當前的監管環境下長期來看,商業銀行勢必要大幅壓縮理財產品和同業業務以及壓縮金融同業鏈條,重新回歸到成為基金、保險的銷售渠道提供商的角色。而整個金融業的定位也將會更加貼近金融支持實體經濟的主基調。
總體來看,同業存單監管趨緊與同業存單發行趨緩將利好實體經濟。章立聰認為,一方面,通過加強對同業存單的監管,能夠堵住銀行同業業務漏洞,進一步實現同業杠桿去化,引導資金脫虛向實。而另一方面,考慮到同業存單發行利率的參考作用,同業存單供給量的減少常常伴隨發行利率的降低,對于非金融企業而言,能夠大大降低其中短期票據以及企業債的發行成本,促進實體經濟融資渠道的多元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