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業梅
“清代作家趙翼曾說:‘詩文隨世運,無日不趨新。又曰:‘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領風騷數百年。套用趙翼的名句,可以說今日北美的漢學界是‘學院代有學人出,各領風騷三十年了。”在《中國古典文學研究的新視鏡——晚近北美漢學論文選譯》序言里,美國藝術與科學研究院院士孫康宜如是說。1996年,樂黛云編選的《北美中國古典文學研究名家十年文選》一書出版,2016年,《中國古典文學研究的新視鏡——晚近北美漢學論文選譯》出版,恰巧時隔三十年。
《墨子·非攻》曰:“君子不鏡于水,而鏡于人。”“鏡于人”同樣適用于學術研究,中西方學術的互相借鑒是當下各專業研究不可或缺的。對于中國古典文學研究來說,身居域外的漢學家以不同于中國本土研究者的視角觀照中國古典文學,他們的研究方法及研究結論都值得中國本土研究者借鑒與學習。
《中國古典文學研究的新視鏡》收錄了十五篇論文,論文的作者有宇文所安、孫康宜、艾朗諾、蔡涵墨、蘇源熙、田曉菲、凌筱嶠、孫承娟、林葆玲等九位漢學家,有漢學耆宿、漢學中堅,亦有漢學新銳,這些論文發表于北美三大漢學期刊《哈佛亞洲學報》《中國文學》《美國東方學會學報》,而且發表時間多在2000年以后,最晚的論文是2015年剛剛發表的,可以說該書體現了美國幾代漢學研究者關于中國古典文學的最新研究。
宇文所安的兩篇論文被收入本書中。《唐代的手抄本遺產:以文學為例》考察了唐代手抄本在北宋初年的狀態以及我們現在擁有的關于唐代的知識,作者認為由于手抄本的散佚及選擇,我們所理解的“唐代”已非唐代的本真面目,而被取決于時代趣味的片面抄錄所過濾了。《唐人眼中的杜甫:以〈唐詩類選〉為例》考察了經典作者如何成為經典,具體到杜甫成為經典作家的過程,在9世紀杜甫被明確地認為是唐代兩位最偉大的詩人之一,但當時人們欣賞的杜甫和我們今天喜愛的杜甫完全不同。
孫康宜學術評論四篇,評論對象皆為漢學家的專著,對每部專著,孫教授均一一指出其價值與不足。在其評論中我們對這四部書可有個大概的了解,同時可以借鑒到孫教授的批評方法。
艾朗諾《〈游仙窟〉注者考源》具體分析了《游仙窟》的注文,認為注釋不是華人所作,當為外國作者,且注文中存有不足之處。蔡涵墨的《1079年的詩歌與政治:蘇軾烏臺詩案新論》和《烏臺詩案的審訊:宋代法律施行之個案》,皆是對蘇東坡烏臺詩案的研究。前者從烏臺詩案的版本、法律、政治、文學及歷史背景等層面剖析烏臺詩案,認為蘇軾嚴格地實踐原始儒家以詩為諫的理念,這起文字獄是官僚黨爭的結果。后者集中從法律及文本層面分析烏臺詩案,兼及了與現代英美司法體系的比較,考察了宋代法律的審訊過程。
蘇源熙的《〈詩經〉中的復沓、韻律和互換》,通過對《詩經》中詩歌的韻律分析,探討了韻律與主題、意象、敘述之間的關系,認為在評價上古詩歌和藝術時,不可缺乏對模式的關注;《署名時代:〈紅樓夢〉如何最終找到一個作者的》,提到1922年胡適在《紅樓夢考證》中將曹雪芹確定為《紅樓夢》作者,在此之前《紅樓夢》的閱讀更多地是關注文本,認為《紅樓夢》作者的確定有其必然性,20世紀的讀者需要作者這樣一個人物。
其他幾篇論文也各有新意,其中的方法和結論能為我們本土的研究提供啟發。
十五篇論文之后的附錄部分為《哈佛亞洲學報》《中國文學》所刊中國研究的論文目錄的譯文,為國內古典文學研究者參考域外漢學研究提供了極大的便利。
這樣一部書,既有著名漢學家的論文,又有近些年的漢學研究論文目錄,我們國人不正可“以之為鏡,返照自身”嗎?借鑒域外漢學研究,用更加豐富多面的研究方法,更加立體地審視我國古典文學,讓研究更加深入透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