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興人
出身問題,現在不大提了。過去,出身不好被稱之為“成分高”。“成分高”,考大學、提干都會受影響。時下是“學歷高”比“成分高”要緊的年代,但有一個社會現象值得注意:在一批貪官落馬后的懺悔詞中,仍喜歡用“農民的兒子”這個詞。
新近熱播的反腐題材電視劇《人民的名義》中,就有這么一幕:被證實為“小官巨貪”的趙德漢蹲在地上痛哭懺悔,說自己是“農民的兒子”以致走上了貪腐之路。這時,陸毅扮演的最高檢反貪總局偵查處處長侯亮平一番怒斥,讓人感覺非常痛快:“你大把大把撈黑錢的時候,怎么沒有想到自己是農民的兒子?中國農民那么倒霉,有你這么個壞兒子!”
回顧一下,比較早使用“農民的兒子”一詞的貪官,是2000年3月8日被依法執行死刑的江西省原副省長胡長清。他說:“黨組織和各級領導培養了我,由一個農民的兒子成長為一名副省級干部,是多么不容易啊!”自從胡長清發明了這個辯護詞以后,沿用者絡繹不絕。許多老虎搖身一變,都變成了“農民的兒子”。安徽省委原副書記王昭耀一把眼淚、一把鼻涕說:“我家祖祖輩輩是農民,我是農民的兒子。”綏化市原市委書記馬德虔誠地讀懺悔書說:“我是農民的兒子,組織上為了培養我,送我上大學、將我下派到縣里掛職鍛煉,傾注了很大的心血……”湖北省原副省長孟慶平的自敘細節更豐富:“我是一個貧苦農民家庭出身的孩子。我七歲就參加了家中的農務勞動,拾柴、撿糞、放牛、放羊、打短工,隨父下地種田,受苦挨累,一年到頭饑寒交迫,苦不堪言……”2014年,曾有媒體梳理發現,在當時已曝光的五十三名官員的懺悔錄中,有十四人以“我是農民的兒子”開頭。
這些貪官本來的確是“農民的兒子”,這也被用作其辯護自己“本性不壞”的理由。但從“農民的兒子”蛻變為“人民的罪人”,正好從一個側面說明:出身論和血統論一樣是靠不住的。出身貧寒不是一張“光榮證”,更不是一個政治保險箱,對腐敗也不會產生天然的免疫力。
事實上,許多貪官在伸手時,并沒有因為自己是“農民的兒子”而分外愛惜羽毛,現在進了監獄,才想起了自己曾是“農民的兒子”,想想得到的一切都失去了,于是不禁痛哭失聲,但為時已晚。還有一些官員,因為幼年時代受過苦、挨過餓,當了官后便“報復性斂財”,希望將自己以前的損失全部補回來,結果深陷泥沼,這更是咎由自取。說到底,為官者無論“出身”高下,都要時時刻刻提醒自己自律、慎獨。不然,待到身陷囹圄時再回憶從前的“苦日子”,進而因自己的失足而“痛悔不已”,即便是發自內心、真誠的悔悟,恐怕也為時已晚,不免徒勞了。
【原載《解放日報》】
插圖 / 這時才想起“農民的兒子”? /張賢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