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騙的滋味

肖雪晴

冬日，清晨。我奉命下樓買早餐。昨夜的大雪染白了街道，許多人家在過年時倒貼在門上的大大的“福”字格外醒目。

一陣風(fēng)伴著零碎的雪花向我襲來，我不禁打了個寒戰(zhàn)，將棉襖又裹緊了一點。我想快點回家，于是我開始加快腳步向早餐店沖刺。路過一家大超市時，墻根邊蹲著的一位老人吸引了我的注意，他面前立著一塊牌子，好奇心促使我去看看。

當(dāng)我走近了，我才看清牌子上的文字：“我來到貴地投奔親戚，但親戚已搬走不知去向，上個月錢全被偷光，求好心人提供20元讓我吃頓飯。”我頓時涌起了同情心，開始打量這個老人。他抱著雙臂，瑟縮著身子，他滿臉悲戚，眼眶深深下陷，渾濁的雙眼寫滿無助。漸漸地，他將雙目微閉起來。他臉上布滿皺紋，皮膚上還有大大小小的傷口，上面還有一些不知名的黑色小蟲，他看上去就像已經(jīng)死去一般。在這樣寒冷的天氣，他竟然還只穿著一件藍色布衣！不時有三三兩兩的行人路過，可他們大都對這位老人熟視無睹。

我感到一縷辛酸，也被周圍那些漠然的行人激怒了，不就是20元嗎？這比一些人打一宿麻將的錢要少得多嘛。我默默地從口袋里掏出20元，放在了老人身前的小桶里，并對他報以我認(rèn)為最甜美的微笑，然后輕松地離開。

買完了早餐出來，發(fā)現(xiàn)那個老人已經(jīng)不見了。他一定拿著錢去買吃的了吧？我腦袋里浮現(xiàn)出這位老人在一家小餐館里對著米飯拌白菜狼吞虎咽的場景。20元錢能幫助一位老人，真好！我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做好事不留名，我感覺自己頓時變得無比高尚，一整天都在默默沾沾自喜。

差不多過了三四天，我又一次上街，在一家商場入口前，我再次看見那個老人！他以同樣的姿勢蜷伏在角落，不同的是他這次換了一件破舊的軍大衣，這次他身前立著另一塊紙板，上面寫著：“我被兒子趕出來，在外流浪八天了，一直身無分文，求50元買件新衣。”他面前的破碗里有100元的，50元的，10元的……還有人在不斷“幫助”他。當(dāng)錢一張張落入碗中，我隱約看見他的嘴角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

我怔怔地立在那兒，呆呆地望著眼前的一幕，內(nèi)心難以平靜。憤怒？羞愧？惡心？……各種復(fù)雜的感覺排山倒海般涌上我的心頭，它們張著利爪狠狠撕扯著我的內(nèi)心，心在一陣陣抽搐。雪花簌簌地落下來，落在我的頭上，臉上，冰涼冰涼的。心里，透心的涼。我感覺自己成了一個可憐的小丑，任由別人愚弄擺布，全世界都在嘲笑我的愚蠢、天真，我周圍是一片片訕笑，一聲聲咒罵，一陣陣譏諷，還有——那老人當(dāng)初望向我時，那無助的眼神。

這不是我第一次被騙，但我覺得這次被騙的滋味卻刻骨銘心，我欲哭無淚，心頭堵得慌，有種要窒息的感覺。

可惡的騙子！

簡評：上當(dāng)受騙的經(jīng)歷總是讓人刻骨銘心，特別是當(dāng)善心被人利用更加讓人氣憤難消，作者就選擇了這樣一則典型的素材，來揭露社會中那些利用人們的善良不勞而獲的可恥行徑。作者直言不諱地表露了自己受到的深深傷害，受騙的復(fù)雜滋味描繪的細(xì)膩入微，化無形為有形，可觸可感。文章敘事清楚，兩次遇見行乞的老人，同樣的騙局，不同的地點，不同的方式，不同的心境，行文可謂曲折有致。

（指導(dǎo)老師：劉正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