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體面人

淡淡藍

經常去稅務局辦事，我和門口的保安大叔混得很熟。

有一回我又去辦事，可是沒停車位了。我壯著膽兒把車往馬路邊一靠，找到大叔：“您幫我看著點兒，我就進去拿份資料，馬上出來。有警察來了，您趕緊呼我。”大叔麻利地說：“好咧，你盡管放心。”我果真就能把心放得妥妥的。

女友微微買了輛新車，是牧馬人的新款Jeep。她硬是拉上我一塊去交稅。剛從她車上下來，保安大叔就迎了上來，熱情地和我打招呼：“你今天自己沒開車呀？”我笑著對保安大叔點點頭，還跟他簡單解釋了一番。

微微早已走得遠遠的，我小跑幾步追上她，她恨鐵不成鋼地數落我：“我說你這么多年怎么一點長進都沒有呢？連保安這樣不體面的底層人物你都能混成朋友，難怪你到現在還是個小辦事員。”

我低頭看自己，灰撲撲的平底鞋、大衛衣、牛仔褲。再看看眼前靚麗的微微，妝容精致，LV的小坤包霸氣地夾在手中，一看就知道是個上流社會的體面人，不禁有些自慚形穢。

有次，微微要我和她一起去參加一個聚會，還特意交待我，把自己捯飭得精致點，參加聚會的可都是場面上有頭有臉的人物，對你將來有好處。

我戰戰兢兢地赴約了。他們侃侃而談，竭盡所能地描述自己高端又體面的生活，唯恐占了下風。寒暄交談的間隙，突然有一個人轉頭問一直沉默的我：“請問您在哪兒高就？”我臉漲得緋紅，正想說自己只是一個小職員而已，微微用眼神制止了我，笑靨如花：“她呀，是一個自由撰稿人，專寫各種文案，以后各位有什么需要，盡管找她。”我如坐針氈……我想我根本不適合這種“體面人”的聚會。

最近一次見到大叔，就在前幾天。大叔正在好心勸說司機別把車停在路邊，待會有警察要貼罰單的。我在一邊微笑地看著，真是一位又認真又善良的大叔啊。我走過去，甜甜地和他打招呼。大叔的臉笑成了一朵花。

也許金錢和地位確實能給我們帶來體面和高端的生活，但并不是所有的體面，都是用金錢和地位堆砌出來的。如果體面只是穿名牌戴名表開豪車住豪宅，這樣的體面也未免太過淺薄。擺出姿態給外人看的體面未必是真體面，真正的體面，絕不是外在的光彩，而是每個人內心豐盈、寬廣的外溢。那些內心堅定，熱愛生活，面對塵世的磨礪，依然笑得坦蕩，笑得真誠的人，我認為都是體面人。

（春之暖摘自《揚子晚報》2016年12月2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