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顯祖和莎士比亞人文思想之簡單比較

司樂

摘要：湯顯祖是中國明代劇壇上最優(yōu)秀的傳奇作家，莎士比亞是英國文藝復興時期成就最高的戲劇家，雖然遠隔萬里，彼此互不相識，但他們的作品表現(xiàn)出了驚人的相似性，都閃現(xiàn)出人文思想的光輝，而在女性題材的作品中表現(xiàn)得尤為明顯。本文將以《牡丹亭》和《威尼斯商人》及其它代表性作品為例，對他們表現(xiàn)出的人文思想進行比較，并尋找造成其中異同的根源，在比較中對他們的作品進行更深刻的了解與認識。

關鍵詞：湯顯祖；莎士比亞；人文思想；比較

16世紀的中國和英國涌現(xiàn)出兩位偉大的戲劇作家湯顯祖和莎士比亞，他們的成就在劇壇上影響深遠，雖然遠隔萬里，但他們的作品卻有異曲同工之妙，呼喚人性解放，閃現(xiàn)出人文思想的光輝。日本學者青木正兒曾說：“東西曲壇偉人，同出其時，亦一奇也”，這一評價震驚世界，跨越空間距離，將湯顯祖與莎士比亞并提，在比較中加深對他們二人的認識。

湯顯祖和莎士比亞都很關注女性命運，他們塑造了一批有深度、有內(nèi)涵的女性形象，兩位大師的作品中都有以反映婚姻愛情題材為主的戲劇，展現(xiàn)了豐富多彩的女性世界。在湯顯祖的《牡丹亭》中，杜麗娘是整部戲的主角，她花容月貌，錦心繡口，但無奈生長在一個如封建牢獄般的家中，在如此環(huán)境下成長起來的她仍然顯示出與大自然的天然和諧感及對美與愛的強烈追求，以及反叛束縛、追求自由的精神，她勇于決裂，敢于獻身，“游園驚夢”后，她在憤郁中死去，雖“埋骨幽泉”，但“一靈咬住”始終不放，擺脫人間的束縛后，她在陰間對判官稱自己“生生死死為情多，奈如何”，即使做鬼仍在追求愛情，且在愛情的溫暖中復生，與柳夢梅在十分簡陋的儀式下成婚，而在復生之后，面對親爹爹兩三彈壓她那狀元夫君的淫威，她五更面圣，在朝堂之上時而情深一敘，時而慷慨陳詞，連皇上也為之感動，甚至親自主婚，“敕賜團圓”。《紫釵記》中的霍小玉面對一個雖不算負心，但卻十分軟弱的郎君李益，中了狀元之后面對盧太尉的籠絡毫無辦法，她只能用自己執(zhí)著的真情、頑強的意志以及聰明才智與封建強權(quán)作斗爭，努力追求并保護自己的愛情。她們都是在封建制度壓抑下的弱女子，雖然面對重重壓迫的封建壁壘，卻仍勇敢地追求自由的愛情和幸福的婚姻，在理想與現(xiàn)實、愛情與天理、自由與強權(quán)的矛盾中，她們敢于反抗、斗爭，這種自我意識的覺醒讓她們敢于以情反理，呼喚人性解放，顯示出與傳統(tǒng)女性截然不同的光輝形象。

莎士比亞筆下的女性在愛情婚姻中也都發(fā)揮了主導作用。比如《威尼斯商人》中的鮑西婭。她不惜暗作手腳而選中自己心愛的人，為了幫助丈夫的朋友，她女扮男裝，做起了法律顧問，面對咄咄逼人的夏洛克，她從容不迫，一步步讓對手落入了自己的圈套之中，既維護了法律的尊嚴，又懲罰了惡人，將一個活潑、幽默、充滿機智的女性形象酣暢淋漓地展現(xiàn)于人前。

兩位大師對女性形象的塑造，擺脫了傳統(tǒng)意義上“佳人美女”或“潑婦夜叉”的框架，真正關心女性的內(nèi)在世界，在他們的筆下，這些女性形象有了處在封建制度壓迫下的憂患意識、平等意識、抗爭意識，而對女性命運和女性問題的這種關注正是他們表達人文思想、呼吁人性解放的一個重要著眼點。他們從人性解放、人文思想的角度出發(fā)，從人的價值的高度探索女性的處境和她們的精神追求，又以女性解放作為支點，呼吁人性解放，從而使他們的作品深刻地反映了人類內(nèi)心深處的真實需求，產(chǎn)生了超越時間和空間的恒久的藝術魅力。

然而，畢竟湯顯祖和莎士比亞所處的社會環(huán)境不同，他們作品中所表現(xiàn)出來的女性形象及其思想也定會有所不同。

莎士比亞筆下的女性形象的行為和言語顯得直接而大膽，具有更徹底的自由性，而湯顯祖筆下的形象則含蓄內(nèi)斂，更具以柔克剛的氣質(zhì)，且湯顯祖雖然主張“至情”論，情高于理，但他始終未從根本上跳出“發(fā)乎情，止乎禮義”的傳統(tǒng)軌道，其個性解放的思路尚未從根本上脫離封建藩籬，而只是對其中的特別戕殺人性、極其違背常理的地方進行了理想化的藝術處理。雖然他的作品在當時引起了極大的轟動，但仍舊無法擺脫時代的局限，人性解放并不徹底。反之，莎士比亞筆下的人物要有更大的自由度。

之所以出現(xiàn)這種差異，與兩位大師所處的社會環(huán)境有著極大的關系。湯顯祖所處的明末時期，明王朝政治腐敗，階級矛盾急劇激化，農(nóng)民起義此起彼伏，內(nèi)憂外患不斷威脅著封建統(tǒng)治，與此同時，資本主義開始萌芽，商品經(jīng)濟開始繁榮，市民階層開始形成，但是幾千年的封建制度影響不可謂不大，雖然有所松動，但仍根深蒂固，這是個性解放不夠徹底的主要原因。而莎士比亞所處的文藝復興時期，資本主義處于上升時期，尤其是莎士比亞生活的“伊麗莎白時代”，英國的資本主義得到了全面發(fā)展，手工工場的發(fā)展以及對外貿(mào)易的擴大加速了資本的原始積累和資本主義形成的進程，同時人文思想不斷地發(fā)展壯大，瑪麗一世和伊麗莎白一世的統(tǒng)治能力給婦女樹立了積極、自信的女性榜樣，從而鼓勵婦女追求更多的自由，并使她們有更多的機會去接受教育，讓她們在自己的婚姻大事上有更多的發(fā)言權(quán)，因此文藝復興時期的女性要比明末的女性享有更大的自由度和自主權(quán)，在這樣的環(huán)境下，莎士比亞的人性解放就自然而然要更為徹底。

但無論如何，兩位大師在各自所處的時間與空間環(huán)境下都取得了巨大的成就，他們高舉人性解放的旗幟，對壓抑人性的封建倫理道德進行了無情的批判，在當時具有極大的超前性與現(xiàn)代性，為我們提供了寶貴的精神財富，值得我們深入學習和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