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雪霏霏

童言+范馨元

雪下得正緊，寒風呼嘯，整個世界籠罩在一片白茫茫里。路邊虬勁的楊樹，向天空擎著枝干，上面連一片枯葉都不剩。一位婦女背著一袋行李，提著兩籃雞蛋，艱難地在風雪中踱步。她五十歲光景，穿著一件紅色棉襖，蒼老的臉頰凍得通紅。她敲開了村子里一戶人家的門，問道：“這里是不是陸書遠家？”那個開門的人搖了搖頭。

那位婦女又一家一家地問。這次，是個小伙子開門。

婦女問道：“你們家是不是姓陸？”

小伙子上下打量了她一下，用異樣的眼光問道；“你找誰？”

“我找陸書遠，他在家嗎？”

“我爸在家的。”

小伙子引著婦女到了屋里。屋子里，一位老軍人正坐在沙發上看報紙，他的妻子在做家務。

看到這個不速之客，老軍人和妻子都有些詫異。

婦女放下背上的行李，拂去頭上的雪，對著老軍人說道：“您就是陸書遠？可算是找到您了！這些年我一直在找，一直在找……”

老軍人似乎恍然大悟了：“哦，你就是……”

“對，對，我說什么也要見您一面！跟您說聲謝謝！”

老軍人顫顫地指著旁邊的沙發，說：“坐，你坐……”

他們的記憶一下子回到了二十多年前的那一天。

二十多年前，在省會的汽車站，一個年輕的婦女，帶著三歲的孩子準備乘車。買票的時候，她忽然發現錢包不見了！摸遍了所有的背包、衣兜，都不見錢包的影子。她慌了，一下子癱坐在旁邊的木椅上，淚如雨下。孩子見此，也哇哇地哭叫起來。

就在這時，一位穿著軍大衣的中年男子注意到了她。他走來問道：“你怎么了？遇到什么困難了嗎？”

“我錢包給人偷了！”她傷心地哭訴道。

“你家在哪兒？”

“郊縣的。”

“看來還不近哪！”男子毫不猶豫地掏出自己的錢，遞給她，“別哭了，趕緊買票回家吧！”

婦女抬起頭，仔細打量著他：“您是誰？”

“我是在部隊里當兵的，今天也正好回家過年，我家是鄰市的。”

婦女感激地接了錢，連謝謝都沒說一聲，就匆匆去買票了。

婦女帶著孩子安全抵家后，每每想起那位軍人，心里就十分感激。她發誓一定要找到那位軍人，當面謝謝他。然而那短暫的一遇，沒有留下軍人的任何聯系方式，雖知道他在隊伍里當兵，老家是鄰市的，但鄰市那么大，又距離自己所在的縣一百多公里遠，簡直是大海撈針。

從此，她逢人就打聽，沒有消息；在報紙上登了尋人啟事，沒有結果；只要碰到要去鄰市的朋友，就讓人家幫忙捎信尋找。這些年來，她一直找，不停地找。

一晃，二十年過去了。她的孩子已經長大，她的兩鬢也有了白發。“到啥時候我也忘不了啊……那個人，要是現在還活著，怎么也有六七十歲了吧，不曉得他過得怎么樣……”

她的一個親戚聞聽此事后，便托在省電臺工作的朋友尋找。

“各位司機達人，又到了‘午后茶香的時間了，歡迎您準時收聽，我是主持人小咪。這次我們首先來聽一則尋人啟事，那是二十多年前，在我市的汽車站，曾有一位軍人過年回家時，幫助了一位帶孩子的婦女……”電臺的消息很靈通，很快有了幾個回復者……

二十年的時光恍然如夢，二十年的人生風雨匆匆。

“電臺給我介紹了幾個可能的人選，我一個一個地聯系了，還去過兩個村里探訪，最后找到了你們……您，您就是我要找的陸書遠……”

老軍人的頭發微白，面如銅色，但是精神矍鑠，體格硬朗，他笑道：“要不是你專門問，我早把這事忘得一干二凈了！這么點事，你還記這么久……”

“我就是來謝謝您，要不謝謝您，我一輩子都不會安心的！”

老軍人的妻子和孩子坐在一旁，默默地聽他們聊著，不說一句話。

墻角的爐火燃得畢剝畢剝地響，慢慢地已近黃昏，屋子里灑滿了銅紅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