鑰匙

劉學柱

胡小健與江宇是同桌，可卻是冤家對頭，兩個人常為芝麻粒大小事兒，吵得雞飛狗跳，甚至動起拳腳，過后就打冷戰，你不理睬我，我更不搭理你。但有一點，兩個人卻很一致，兩個人再怎么的，也把老班瞞得嚴嚴實實，他們還向全班同學亮了亮肌肉：“誰敢向老班打小報告，有他好看的！”

全班同學都被唬住了，沒一個敢“挑戰”胡小健和江宇的“底線”。班長是個柔弱的女孩，人稱“林黛玉”，“林黛玉”倒挺會說話：“我們可以為你們保密，但你們得改正，握手言和！”

胡小健和江宇當然不把班長的話當回事兒，繼續“掰手腕”，大有一杠到底的架勢。

這天一早，胡小健來到教室，在座位上剛坐好，江宇跟著也走到座位。自然兩個人互不搭理，各自自顧自地從書包里掏出課本晨讀。忽然“叮當”一聲，一件東西從江宇的書包里帶出來，掉落在地上，江宇竟然毫不知曉。胡小健低頭一看，地上躺著一把鑰匙。

換成別人，胡小健一定會提醒對方，或者彎腰替人把鑰匙撿起來。但掉鑰匙的是江宇，胡小健嘴一撇，來個視而不見。

可不知怎么，這鑰匙老在胡小健的眼前晃動，擺脫不掉。忽然，胡小健腦袋亮光一閃，有了個主意。他前后左右瞥了瞥，沒人注意他。于是，他心中“嘿嘿”一笑，假裝彎腰系鞋帶，順手撿起那把鑰匙，悄悄放入自己的衣兜。

不知不覺晨讀課結束的鈴聲響了，胡小健揣著鑰匙走出教室。他記得廁所旁有個下水道，便裝作上廁所。從廁所出來時，他從衣兜里摸出那把鑰匙，神不知鬼不覺地把鑰匙扔進了下水道。

干完了這一切，胡小健心中油然生起一種特別的快感，默默念叨：江宇啊，江宇，你不是跟我作對嗎？好吧，沒有了鑰匙，今天看你怎么回家。你的爸媽見你把鑰匙弄丟了，不知怎么訓斥你，然后你爸媽去換鎖芯，破費不說，還要折騰一氣。

胡小健越想越得意，整個上午都陶醉在自己的“杰作”中，興奮不已，喜悅萬分。

放學時間到了，胡小健在座位上磨磨蹭蹭的，裝模作樣收拾書包，眼睛卻注意著江宇的一舉一動。江宇將課本和文具包放入書包后，便在書包里摸了起來，摸了半天，手也沒有收回來，口中卻連連“咦”了起來，眉頭也皺得像山川海溝。

胡小健知道這是怎么回事兒，但他卻佯裝什么也不知道，不吭一聲，硬憋著自己，擺出一副面無表情的樣子。

江宇“咦”了一氣，終于忍不住了：“我的鑰匙呢？這可咋辦？鑰匙丟了！”

胡小健終于忍不住了，“撲哧”笑出了聲，然后捂著嘴巴，背起書包，準備先“撤”了。胡小健沒走兩步，發現走不動，掙了幾下，發現有人拽著他的書包，連忙扭頭一看，發現拽他書包的不是別人，正是江宇。

“你干什么？我不過是笑了下，你就不讓我走嗎？你鑰匙丟了，可別在我頭上撒氣！”胡小健聳著肩膀，雙手平攤，一副事不關己、幸災樂禍的神情。

江宇看了看胡小健，口中嘟噥著：“可是，可是……”他“可是”了半天，沒吐出更多的詞兒來。江宇平時說話挺利落的，這會兒舌頭像不會拐彎了！

胡小健狠狠瞪了江宇一眼：“可是，可是你掉了鑰匙，關我毛事兒？”

胡小健這話一出口，江宇的舌頭利落起來：“當然關你事兒，因為那是你的鑰匙。早上上學時，‘林黛玉攔住了我，給了我一把鑰匙，說是你的家人讓她帶給你的。她要去買早點，讓我把鑰匙轉交給你。我本來不想接，但不知怎么，那會兒腦袋閃現一個念頭：同你和好，這是一個機會！見了你后，你卻對我不理不睬的，我一下子就開不了口，準備放學后再給你?？墒莿偛乓惶蜁?，鑰匙不見了！”

胡小健懵了，鬧了半天，鑰匙是他的！這么說，他煞費苦心，扔掉的卻是他自己的鑰匙，這下不是江宇遭殃了，是他胡小健麻煩了，他想象的可能在江宇頭上發生的事兒，可能都將發生在他自己身上。

胡小健拔腿就跑，瞬間跑到廁所旁那個下水道邊，趴下身子，就在下水道里撈。下水道被他一攪和，一股股惡臭撲面而來，胡小健也顧不得了。更要命的是，他沒料到江宇和幾個同學也都跟著跑了過來，這不是要看他笑話嗎？但胡小健也索性不管了，只顧埋頭在下水道里面撈啊撈。哇，功夫不負有心人，胡小健撈到了一把鑰匙！

胡小健跑到廁所的水龍頭前，將鑰匙洗了又洗，又把雙手洗了又洗，然后將鑰匙揣進兜里。胡小健長舒一口氣，從廁所里走出來，發現江宇和幾個同學，都站在廁所外盯著他看。一個同學愣愣地問胡小健：“怎么回事兒？”

胡小健尷尬地笑了笑，然后回道：“沒事兒，沒事兒！”

胡小健說完，就徑直走過江宇他們，往校門外走。忽然，“林黛玉”從校門外急匆匆地迎過來，遠遠就叫著：“江宇把鑰匙給你了嗎？”

看來“林黛玉”讓江宇替她把鑰匙轉交給胡小健，卻不放心，這會兒是折回來問問端詳的。胡小健的臉騰地紅了，半天才嘟嘟噥噥地說：“給，給，給了。”

“林黛玉”隨即“哈哈哈”地笑了，笑聲很怪異，胡小健不想理她，撂下她就要走?！傲主煊瘛币话褜⑺ё?，說道：“你和江宇不是一直鬧別扭嗎？我這個班長既然沒跟老班打小報告，就要想招兒，讓你倆握手言和，想了一個月，我才想出這招兒，弄把鑰匙，故意說是你的家人臨時有事不在家，讓我把鑰匙帶給你，我又故意說要買早點，讓江宇把鑰匙轉交給你。我想江宇一旦把鑰匙給你了，你們不就和好了嗎？”

“林黛玉”說完這話，眼睛撲閃撲閃地看著胡小健，那樣子是做了多聰明、多了不起的舉動，只等胡小健夸贊似的。

胡小健卻大張著嘴巴，半天才說出話來：“這么說，這么說那把鑰匙是假的？”

“林黛玉”重重地點了點頭：“嗯！”

胡小健從衣兜里摸出那把鑰匙，看了又看，說道：“這果然不是我家的鑰匙。”頓了頓又說，“你為什么不早點兒來，害得我在下水道摸了半天！”

“林黛玉”不知這話什么意思，歪著頭，嘴角打了個萌萌的“問號”。

這時，江宇走了過來，說道：“對不起，胡小健，害你掏下水道的是我，我要是一走進教室，先把鑰匙給你，就沒有下面的事兒發生了。”

胡小健見江宇主動跟他搭話，還向他認錯，臉騰地又紅了，喃喃地說道：“唉，不怪別人，不怪別人，只怪我自己！”

“林黛玉”拍手叫道：“太好了，太好了，你倆終于和好了！”

其他同學也都跟著起哄：“胡小健、江宇抱一個！”

胡小健與江宇相視一笑，都大大方方地張開雙臂，擁抱在一起。

“林黛玉”得意洋洋地說：“這把鑰匙，是打開了你倆友誼的鑰匙，得好好珍藏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