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華威：人工智能產業發展的“啤酒模式”

■采訪/樊麗娜 受訪/孔華威

在IT行業，“啤酒模式”將一直存在下去，在一次又一次的泡沫中不斷發展。

2016年3月，美國谷歌公司的AlphaGo和世界圍棋冠軍、職業九段棋手李世石的對決，刷新了人類對人工智能的認知；2017年7月，《新一代人工智能發展規劃》的發布，掀起了人工智能發展的新熱潮。事實上，從“深藍”的問世到AlphaGo的驚艷，人工智能技術在不斷發展的同時，其影響力邊界也快速得到拓展。那么，為什么人工智能領域恰在目前這個時間點爆發？人工智能產業是否存在泡沫？如何建立人工智能產業高地？中國科學院計算技術研究所上海分所所長、起點資本合伙人孔華威針對這些問題發表了自己的觀點。

數字化管理的需求倒逼人工智能發展

根據烏鎮智庫發布的《全球人工智能發展報告（2017）》，2000—2016年，中國人工智能企業累計增長1 477家，融資規模累計達27.6億元，其中2014—2016年是中國人工智能發展最為迅速的時期，這3年里新增的人工智能企業數量占累計總數的55.38%，融資規模占總數的93.59%。人工智能成為當下最引人注意的發展熱點，這其中有諸多原因，如計算和存儲成本的大幅下降、計算能力的顯著增長、深度學習等算法的不斷完善等。

孔華威認為，人工智能的迅猛發展歸根到底是數字化管理的需求。“我們現在制造了以往前所未有的數據體量，包括消費行為、興趣愛好、活動區域以及社交聯系等。隨著互聯網、物聯網以及傳感器網絡的不斷完善，由機器產生的數據量大有超過由人類產生的數據量的趨勢。不管是國家、企業，還是個人，未來對數字化管理的需求將日益增長，而人工智能技術將極大地提高數字化管理的效率。可以說，人工智能技術的爆發是數字化管理的必然選擇。”孔華威說。

應用場景類的投資更為穩妥

人工智能產業鏈一般可分為基礎層、技術層和應用層。當前，中國正處于行業應用層起步到快速發展的階段，應用層的投資機會和投入回報率遠高于技術層和基礎層。

對于人工智能相關項目的投資，孔華威表示，在技術方面，他個人特別偏愛那些拓展了人類自身能力的項目。例如，人類無法接收紅外線、超聲波、電磁波等信息，如果給人工智能搭載紅外線、超聲波、電磁波等傳感器系統，那么它將擁有人類所沒有的能力，可以解決人類處理不了的問題。其次是芯片類的項目，芯片是人工智能技術的核心硬件，其重要程度可想而知。然而，孔華威坦言，這些技術類的項目通常投入較大，短期獲利的可能性較小。

孔華威認為，相比較而言，投資應用場景類的項目更為穩妥，因為這些擁有實實在在的應用場景的項目，往往可以解決很多具體的問題。他本人更看好擁有大場景的項目：兩端都是傳統行業，能夠通過人工智能技術實現行業的智能化轉型。他認為，真正的“工業4.0”應該秉承“everything as a carrier”的思想，即以運營商的模式，采用分時付費使用的方式實現資源的最合理配置。

有泡沫并不一定是壞事

一個行業出現泡沫的信號主要有兩個：一是資金多而項目缺，二是周期長而營收難。很多人認為，目前的人工智能市場被高估，行業出現了泡沫。孔華威說：“人工智能領域存在泡沫那是一定的，而且泡沫非常大，但存在泡沫并不一定就是壞事。”他將人工智能領域的發展模式比作啤酒，酒入杯中時那層細膩、潔白的泡沫反為其增色不少。與其他酒類相比，只能說是品種不同，并沒有優劣之分。

孔華威認為，產品的商業模式大致可以分為以下幾種。第一種可以稱為“可樂模式”，即先生產有形的產品，再進行營銷。產品從生產到銷售，可能其成本中只有1/10用于產品的生產，而剩余的9/10用于產品的營銷。營銷的過程即證明這個產品很好，不斷吸引消費者購買，從而實現盈利，使整個產業得到進一步發展，可口可樂就是這樣發展起來的。第二種可以稱為“微軟模式”，office 365等軟件并不是有形的產品，微軟公司為了彌補其產品形態上的不足，對其進行精美的包裝，再進行銷售。事實上，這一模式在“可樂模式”的基礎上已經有了一個巨大的突破：其產品不是一個有形的事物，并且產品使用的過程中需要用戶自己不斷維護，而這對于“可樂模式”的產業而言是無法實現的。第三種可以稱為“谷歌模式”，其主營業務瀏覽器可以讓用戶免費使用，第三方的廣告收費成為其盈利點。這種模式已經跳出了“賣產品”的思路，實現了發展模式的又一次突破。

人工智能的發展采取的是不同于以上三種的新模式，可以稱為“啤酒模式”。它是其概念先熱起來，吸引資本進入，然后通過資本運作將相關行業的人才聚在一處，從而創造出偉大的企業，并實現整個行業的發展。孔華威解釋說：“泡沫存在的真正意義在于聚集各種人才。即使這個行業一分錢不賺，通過融資不斷燒錢，只要它顛覆了一批傳統企業，對其自身而言就贏得了發展的機會。整個行業生成、迭代的邏輯應該是這樣的。”

孔華威表示，這種“啤酒模式”對于投資人來說確實是一個巨大的考驗，有可能投資的項目會在某一時間點無法繼續存活下去。但是，對于整個社會、整個產業而言，并沒有什么不好。特別是在IT行業，“啤酒模式”將一直存在下去，在一次又一次的泡沫中不斷發展。

人工智能產業生態

人工智能產業需全生態布局

孔華威認為，從生態的視角來看人工智能，橫向可以從CPU、OS、云平臺、AI技術、APP/服務、設備渠道等方面去看；縱向可以從智能手機、無人駕駛、機器人、智能家居、VR領域去進行分析。盡管AI發展到了一個轉折點，但最底層仍然是芯片和硬件，中間OS再往上層層推進，基本邏輯是沒有太大變化的。

目前市值1 000億以上的科技公司按其主營業務可分為：IT硬件領域、基礎軟件領域、網絡服務領域和人工智能領域。英特爾、思科、華為、三星屬于IT硬件領域，亞馬遜、騰訊、阿里巴巴屬于網絡服務領域，它們都屬于在某一領域深耕的公司。也有橫跨幾個領域的公司，例如，蘋果公司兼有IT硬件和基礎軟件；甲骨文公司兼有基礎軟件和網絡服務；facebook公司兼有網絡服務和人工智能；IBM公司兼有IT硬件和人工智能。而谷歌和微軟兩家公司的主營業務包含基礎軟件、網絡服務和人工智能三個領域。孔華威認為，最“牛”的公司必定是擁有整個生態的公司。

建立人工智能的產業基地也是同樣的道理，如果沒有頂級的芯片、云計算、大數據、物聯網等公司，那么建立人工智能高地只能是空中樓閣。各產業園區在考慮建立人工智能產業基地的時候，需要利用“泡沫模式”的優勢，實現人才聚集，并且考慮全生態布局，只有這樣才有可能建立國家級乃至世界級的人工智能產業高地。

“張江在人工智能領域的生態位，應該是很清晰的：用機器人產品來垂直整合。從大的方面看，上海在電視機、自行車時代的品牌優勢，在之后的PC、手機時代卻不復存在，而服務機器人/工業機器人將是一次大機會。”孔華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