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型小語

李子燕

好多年了，我總是以長長的直發示人，對飄逸如瀑的感覺，情有獨鐘。

其實骨子里，一直有個奇異的夢，常常把自己，想像成衣袂翩翩的女子，穿一襲白紗衣舞一把長劍，像所有古裝片中演繹的那樣，身懷絕世武功，看淡功名；或對月當歌，嘆一首婉約的宋詞，看綠肥紅瘦，在簾卷西風中，也能對山月吟詠——“飄蕭我是孤飛雁，不共紅塵結怨。”

后來，看到很多姐妹的長發，被燙成了可愛的波浪卷，我也曾經蠢蠢欲動。不可否認，直發在肩后輕輕搖擺，是一種婀娜生動，而卷發洋洋灑灑，便有了別樣的風情；如果說直發是清淡的水仙，質樸的薔薇，那卷發便是嬌媚的玫瑰，雍容的牡丹，各有一翻韻致。

也聽聞某某發型設計師說地，過了35歲的女人，已經不適合長發，尤其是直長發。應該用精短的發型彰顯青春和活力，讓干練的氣質和成熟的風韻，彌補時光在臉上留下的印痕與缺憾……

于是，便對著鏡子悄悄為自己設計，若是梳成姐姐那種成熟的韓版，相信也會讓我嬌小的容顏顯出一份成熟之美；如果燙成嫂子那樣的細小波浪，可能會真的會體驗到浪花在頭上跳躍；或者像表妹那樣，只在發絲的尾端燙成大大的波浪卷，然后再穿一襲職業裝，應該像模像樣是精明強干的白領！不過，若是干脆剪短，看上去總有一種老氣橫秋的滄桑感，竟然跟媽媽的模樣無比的相近，讓自信心大打折扣。

那么，到底選擇哪種發型適合自己呢？發絲在掌心里滑來滑去，將一側的頭發弄上弄下，卷過來卷過去的，然后與另一側的直發做比較，想分清到底哪種更好看。有人說，一種發型代表一種生命狀態，在長短曲直之間，抉擇似乎有點兒難。

擺弄著發絲的手驟然停了下來，鏡子仿佛一部放像機，讓各種發型在時光中交錯。那是一條三四十年代的幽巷，一個裹著窄窄旗袍的身影緩緩走出，一頭卷發婉曲有致，每一個波浪里漾出的是富貴氣和成熟味；然后，一位高挽發髻的女子緊隨其后，云鬢輕梳蟬翼，蛾眉淡拂春山，頎長而秀挺的脖頸，像驕傲而高貴的黑天鵝；驀地畫面切換，卻見一位頭戴發卡的少女，直直的發絲，安詳地固定著一種飄逸清爽，有風吹過，吹亂的是頭發，卻驚擾不到她的心情；再后來，所有的長發像塵埃一般落定，次第登場的是最簡潔純凈的短發，甩一甩頭就像拋開許多煩惱，卸下許多負荷，人輕松了起來，心事也變和簡單……

抿抿嘴，思緒一下子被拉到小時候，說起來我實在是一個“心靈手不巧”的小女孩，已經小學了還是學不會自己編麻花辮。媽媽沒太多時間幫我梳理，便決定剪斷我的長發，我哭著喊著舍不得。后來大我七歲的姐姐跟媽媽求情，說她可以每天早起幫我梳頭。媽媽說那怎么行，你要去十多里外的中學上學，哪有時間管妹妹啊？姐姐說不會耽誤上學的，然后把我拉到身邊調皮地問媽媽：兩個閨女都長發飄飄的，當媽媽的，多驕傲啊……

一種溫柔的情愫在心底蕩漾，多年前街上還沒有這么多的時尚和流行，但黑黑的直發卻能梳理出最質樸的感情；而今天，長發變短了，直發變彎了，黑發漂染了，為何，心情也跟著輾轉了呢？

我在發絲間尋覓，哪個才是屬于我的樣子？我追求的到底是一種時尚，還是一種復古，或者就是一個真實成長中的自我？在時尚和流行的沖擊下，我還固守著長長的直發，到底是執著還是落伍？

或者應該這樣說吧，一種發型就是一種心情。望著一襲長發，心中還像小時候一樣不舍，也許我在守護著一份純美的親情——“兩個閨女都長發飄飄的，當媽媽的，多驕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