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伯特的孩子（下）

范先慧++羅榮榮

1.若伯特緩緩挪到我的腳邊，她抬頭望了望我。我已經長得很高大了。

我回到兔子窩里，支起鼻子嗅了嗅，“若伯特，愛密那老家伙又來做什么？”

若伯特看著我的爪子不說話。那一整天她都沒和我說話。

2.我趁著夜色在林子里溜達。我來到愛密的家門口，用帶鉤的爪子刮了刮那扇散發著松香味的門。

“愛密，你對若伯特說了些什么？她一整天都不理我。”

“聽著，小家伙，知道真相也許對你有好處，但你得保證不傷害我。我活了這么大歲數，還從沒和一只狼靠得這么近——”

“狼？在哪兒？”

“就在這兒。親愛的孩子，你不是兔子，你是一只對兔子來說，極其危險的——狼！”

3.我是一只狼嗎？會嗎？一只叫若伯特的兔子收養了一只狼？

“你見過若伯特以前的孩子嗎？”愛密盯得我渾身不自在。“若伯特的最后一群孩子被林子那邊的狼吃掉了。從那以后她就變得瘋瘋癲癲的。不久以后，她消失了，據說是找她的孩子去了。可我們誰也想不到，她把你給帶了回來。”

我默默地朝家的方向走去。

4.若伯特一直在樹洞口焦急地張望。“我以為你不會回來了呢！不聽話的兔崽子，應該讓狼吃掉！”她故意嚇唬我。

這是一只雪兔，一只收養我的瘋兔子。我想。

若伯特用耳朵拍打著我的臉頰，“小家伙，再過幾個月，你就得獨立生活啦。你要特別小心，秋天過后狼準會來的。”

我守在若伯特身邊，把肥碩的尾巴輕輕地蓋在她身上，安安靜靜地傾聽她含混的鼾聲。

5.七月的一個午后，我對若伯特說：“若伯特，我長大了。我該離開了。”

若伯特看著我，過了好一會兒才說：“沒問題。不過，我得親自送你去。”

我敏捷地穿過厚厚密密的叢林，朝最深處跑去。我越跑越快。若伯特吃力地在我后面跟著。我估摸著下一個土坡準能將她徹底甩掉。

猛然間，我察覺到來時的路上，出現了一種和我一樣的、熟悉而陌生的氣息！我扭頭往回狂奔起來。

6.我縱身一躍，一下子翻過土坡，撲到若伯特面前：“你傻了嗎？難道沒聞到狼的味道！”

“我……聞到了……但是……但是……”

一陣風從我身邊倏然而過，落在前方的空地上。這是一只個頭比我稍大的灰狼，看上去非常兇殘。這是我第一次見到狼。

我的若伯特把耳朵豎起來，瞪著一雙血紅的眼睛，一下子跳到我和那只狼之間！

7.我不顧一切地一口咬住那只狼的脖子，我用利爪踩住他的肚子，不停地撕咬他的脖頸。

我想到了薩得和鄰居們畏懼的目光。若伯特現在就站在我身后，我不敢回頭。

我閉上了眼睛。我感到若伯特長長的耳朵輕輕地搭在我的尾巴上。

我向遠處奔去，沒有回頭，但我感受到了她的欣慰。我內心深處有一種不舍。

8.第二年春天，我已經完全成年了。

我終于站在了那個高高的山崖上，和月亮在一起。

我對著明亮的月光，發出深沉而悠長的低嚎。我一遍又一遍嚎叫，只希望一只叫若伯特的兔子能夠聽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