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門古鎮：發展傳統公共空間的新型交往

好多次聽說龍門古鎮，但還是第一次前往。從杭州錢江新城出發，如果交通順暢，一個小時即可到達，地理的區位優勢非常明顯。當地的工作人員介紹，龍門古鎮是這一兩年快速發展起來的距杭州主城區較近的特色小鎮，因生態環境優美，又極具人文歷史氣息，其對杭州市民以及來杭旅游的人具有越來越強的吸引力。

龍門古鎮以宗祠和廳堂為中心，輔之以小街兩旁大量清末民初的民房，而蜿蜒流轉的小溪一直伴隨著人們的足跡。水系、宗祠、街道、民居構成了古鎮完整的公共空間，但我們一路下來，發現在這些傳統的公共空間中，人們并未給予足夠的停留駐足時間，也較缺乏與當地居民的充分互動，而這些又恰恰是留住并留下游客的關鍵。

古鎮是關注歷史與現實對話的生活場所，它不同于古文物，當游客們進入這些古鎮，就是進入一段人類生活歷程的活的生命史，那些記錄著古人生活痕跡的器物、依舊生長的古樹名木、部分傳承下來的民風民俗和傳統技藝，以及功能廢棄但作為展示的宗祠、廳堂，無不顯現特定地域在不同歷史階段的民間文化、宗教信仰，和人們的生活方式。這樣的城鎮，按照《保護歷史性城鎮的國際憲章》中的定義，“不論是未經有意干預而逐步發展的，還是精心創作的，都是人類歷史進程的產物，因此均可定義為歷史的。但最好指反映社會生活和文化多樣性，并能提供生動物證的城鎮?！Ｗo那些在人類記憶中占有重要地位的瑰寶，不論其規模大小”。龍門古鎮恰恰屬于后者。

作為歷史古鎮的龍門自然環境優越，從保留至今的宗祠、牌樓、古塔、古橋，可以看出這里一直是民宅繁盛之地。這歷時千年的繁華古鎮的人文歷史、名人故事和普通百姓的生活方式，游客如何從現存的公共空間中去考察與調查，而不是僅僅依靠那些古板靜態的文字介紹，這是從進入古鎮開始我一直思考的問題。

古村落原有的公共空間，比如供奉祖先的祠堂，在金碧輝煌莊嚴肅穆的環境中通過祭祀很自然地讓人們對先祖產生敬畏之心，從而喚起對本族血緣關系的認同。因此，祠堂往往成為族人集會議事的重要場所，它可以加深族人之間的交往與聯系。新中國成立之后，雖說祠堂的祭祀功能逐漸減弱，但是作為議事的公共空間卻依然存在。我們在廳堂的墻面上看到制于1960年的“某生產隊的糧食生產情況”的表格，以及一份非常詳細的生產隊年收入與支出的登記表。只是在參觀這些較為靜態的宗祠、廳堂時，如果不仔細觀察，其固化的展示形態很難形成古今對話。如果說在現存的30多座廳堂中，有意識地通過現代設計恢復其中一部分廳堂原有的人際交往功能，讓那些對人文歷史懷有濃厚興趣的游客能通過展示、咨詢、對話以及體驗在這些地方停留更多的時間，體味古今傳承的歷史延續性，那么，這些原本枯燥乏味缺乏雙向交流的公共空間才能真正活起來。

對文化最好的保護就是傳承和延續，而不是讓文化凝固成為標本。鎮內的墨莊，是我們當天停留時間最長的一個公共空間。富陽的元書紙和古墨為歷代文人墨客所愛，曾留下“富春古墨通經絡，松煙墨寶定乾坤”之佳句?，F代的龍門墨莊，展示區域讓人們了解了制墨的各種工具、原料，以及制墨的歷史，而體驗區域可以讓愛好書法的人們現場研磨練字，也可以在制墨師傅的指導下享受動手制墨的過程。如果說大部分的廳堂空間能夠以體驗與互動結合為主，利用新媒體科技，讓更多的人動起手來，增加對傳統文化的好感和古村落的深刻印象，這未免不是一件非常值得去做的事情。古村落的這些公共空間，只有通過越來越多的互動與交往，才能熱鬧起來，古村落的文化、歷史、習俗也只有通過這些公共空間的現代傳遞才能生動活潑起來，游客們在通往一個個宗祠、廳堂、古橋的過程中，如果可以方便隨意地與當地人交談起來，停留下來，那么這些寂靜的空間才能恢復以往繁盛的景象。

游覽古鎮，自然會沿著小橋、溪水、小街悠閑漫步，于是，小街兩旁各色小店，一定是游客們特別喜歡觀光的地方。那些中外游客特別愿意前往的旅游勝地，有些并不一定在規模上取勝，但是具有個性的小店卻往往扮演著非常重要的角色，比如麗江古城的四方街、清邁古城塔佩門的集市等，許多游客一泡就是一天，流連于各種各樣的咖啡吧、民宿、酒吧、手工店。所以，一個地方居住者本身的自我多樣化，會在商業和文化的多樣化里體現出來。如果說龍門古鎮除了羽毛球、油面筋這些傳統的特色小店之外，能更好地利用本地自然和文化資源，拓展其他相關產業，利用古宅的公共空間開展更多的活動，讓本村更多的年輕人參與其中，使龍門古鎮成為“活著的”、有生活氣息的歷史古鎮，而不是一個只是被記憶被展示的古村落，那我相信，未來一定會有更多的游客愿意住下來好好走走瞧瞧。

二十世紀五十年代，德國女思想家漢娜·阿倫特在《傳統與現代》一文中首次提出了公共領域的概念，她認為人們以言說和行動的方式生活在一起，便產生了一個顯現的空間。今天，我們所說的公共空間就是古鎮為人們提供對話與行動的場所，參與和共享的空間。長期以來，我們對歷史古鎮的改造著重于建筑的保護與修整，但是，一個歷史古鎮能否在當代“活”起來，更要關注它所構建的公共空間是否能真正使在這個場域當中的人們交流起來，形成一種良性互動的交往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