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大話西游》穿越到雞鳴驛的舊時光

關少博，喜歡旅行的攝影師，熟悉秋天的川西、春天的林芝、壩上的四季、冬季的長白山的各種行攝路線，用103天時間自駕完成環行中國的旅行。

圖說：

01. 站在城門下，看著遠去的落日，仿佛電影畫面回放

『曾經有一份真摯的感情擺在我的面前，我沒有珍惜，等我失去的時候才追悔莫及，人間最痛苦的事莫過于此……』我的確是看了《大話西游》這部電影才去的雞鳴驛。當時，朋友指著那個破城樓子對我說，這地方他去過，叫雞鳴驛。其實，雞鳴驛與電影《大話西游》沒有任何關系，但是很多人還是愿意把它們聯系到一起。于是在那個寒冷的冬天，我第一次邂逅了雞鳴驛的黃昏，站在城門下，看著遠處的落日，仿佛看見電影畫面在回放。

初次邂逅，略感蒼涼蕭條

在現代通訊飛速傳播的今天，很難想象古時候人們傳遞信息的艱辛，而官府傳遞文書和軍事情報更為辛苦，常常是歇人不歇馬，于是就有了驛站的出現。雞鳴驛就是傳遞官府文書和軍事情報的驛站，是歷史上京畿地區地位最重要的驛站之一，號稱“極沖”，同時也是我國迄今為止發現的保存最完整、建筑規模最大、功能最齊全、最富有特色的郵驛建筑群。

雞鳴驛又稱雞鳴山驛，位于河北省懷來縣西北部的雞鳴山腳下，是古時京城通往西域、塞北的必經之路，其地理位置極其重要。雞鳴驛是一座典型的四方之城，設有東、西兩座城門。兩座城門設計科學，門上鑲著鐵板、鐵釘，上方撰寫“雞鳴山驛”四個大字，依稀可見當年雄踞京西北的大型驛站的威風面貌。第一次來到驛城時逢冬天，滿眼蒼涼和蕭條的景象。登城遠眺，驛城一覽無余，西面的城樓緊靠西山，在初冬的黃昏下顯得格外安靜祥和。城中共有17座大小寺廟，以及馬號、驛倉、校場、店鋪、驛學等古建筑，還有一些商貿店鋪。回想當年，雞鳴驛不只是公文交往的樞紐，更是商家往來聚集之地。雞鳴驛鼎盛時期商鋪林立、人聲鼎沸，共有6家當鋪、9家商號，若干油鋪、茶館、車馬店等。

有資料記載，雞鳴驛最早的歷史可以追溯到元代。成吉思汗統一了草原后，率兵西征，在通往西域漫長的大道上，設置“站赤”（驛站），從而形成了雞鳴驛的原始雛形。歷史更迭，到明永樂年間，雞鳴驛成為京師北路的第一大驛站。這座方城有著明代建筑的顯著特征，東南西北清晰，實用功能強。

上世紀的雞鳴驛還沒有旅游開發，驛站也沒有接待住處，看著天色已晚，我們只能走馬觀花留個印象。那時的雞鳴驛很荒涼，但卻有一種悲壯的美。

再去雞鳴驛，已快十年光景

從各種信息得知雞鳴驛正在進行搶救式修繕，并且修復了慈禧太后的行宮，還發現了壁畫，或許是為了彌補第一次的遺憾，我竟然鬼使神差地又去了雞鳴驛。

看到東城門的第一眼，卻有一種心空空的感覺。影壁墻修好了，城墻上的破舊樓子不再風雨飄搖，紅漆的門樓柱光彩奪目，黑瓦覆蓋的屋頂和堅實峻峭的屋檐并非修舊如舊，這種煥然一新的城樓在全國各地隨處可見。我帶著略感失望的心情沿著北城墻向西行，放眼城內，有一些房子已經覆蓋上紅色的新瓦頂，而大部分依舊是以前的樣子，很多房子由于久無人居，已經坍塌，雜草叢生。走到一段還沒有被修繕的城墻處，兩側的墻磚有些被拆掉蓋房子、壘院墻了，漏出的夯土被風雨沖刷成一條很窄的小路。

驛城中大小廟宇很多，有老爺廟、財神廟、城隍廟、三觀廟、永寧寺、文昌廟、泰山廟和馬王廟等，許多廟宇的墻上都有非常精美的壁畫，其中泰山廟最具特色，主殿東西兩壁上共繪有48幅完整的泰山圣母、碧霞元君修道圖，每幅圖上都有文字注釋，畫面設計講究，用筆婉轉流暢，畫面上下左右分割之處都繪有小景致，如人物、花鳥、瑞獸等物，十分有趣。我們此行的另一個目標就是看看壁畫，雞鳴驛壁畫雖然年代只有幾百年，但在北方地區也是少見的藝術珍品。壁畫中古樸與華美、簡潔與精細、彩與墨的搭配都達到了相當高的藝術水平，運用民間年畫的手法與文人畫風相結合，把民間神話傳說故事表現得淋漓盡致且形神兼備，充分體現出雞鳴驛在當年是一處商賈云集、信報頻傳、各種民風民俗和文化的集結之地，從現存的殘垣斷壁中不難想象它曾經輝煌過的歲月。

從東門或西門走到城中的位置，有個磚雕鑲嵌的門臉在沿街的民房中十分醒目，上面懸掛著“指揮署”三個油漆大字的匾額。隔壁一處很窄的胡同口懸掛著一副黃色的簡易牌，寫著“慈禧夜行宮”。這是個兩進的院落，前院、中院和后院分別住著不同的人家。中院的住戶地上堆的都是玉米，兩側的廂房快要坍塌了。跟中院的主人一打聽才弄清楚，慈禧太后住的是后院，需要沿著胡同進去才能看到。當時老佛爺住在西廂房，光緒皇帝住在東廂房。關于慈禧太后和光緒皇帝為什么不住正房有很多傳聞，有的說當時為了安全考慮，有的說正房就有一個，如果太后住對皇上有些不尊，皇上住又怕太后生氣，所以干脆誰都不住，都住廂房。皇上、皇太后駕臨之地那是天大的幸事，可小屋子不足10平方米，采光也昏暗，真不知睡在炕上的那一夜，皇太后是怎么度過的？慈禧回京后曾賜給此處“鴻禧接福”四字，所謂行宮，只是當地老鄉們為了炫耀的稱呼而已。

離開“行宮”，我們沿著西城門轉了一圈，裸露的夯土城墻與碧藍的天空互相映襯著各自的美麗和滄桑，而時光的記憶正在一點點地消失。遠處傳來小孩子們的歡笑聲，原來是學校放學的時刻，有了小孩子追逐的身影，有了歡聲笑語，這座古驛城一下子就有了生機。不一會，孩子們都跑遠了，驛城里又恢復了沉寂。

圖說：

02. 03. 當地仍有居民居住，而有些荒廢已久的院落被鄰居種上了農作物

三生有幸遇見你，縱使悲涼也是情

朋友們無意中提到了《大話西游》這部電影，才想起已經不知不覺過去了二十年。雞鳴驛有了很大的變化，開始收門票了，當年裸露的夯土城墻已經穿上了灰色的“盔甲”。東大門新建了雞鳴驛驛城博物館，館內各種史料介紹了中國驛站史。博物館門前的雕塑栩栩如生，再現了驛卒傳遞官文的交接瞬間。

登城遠眺，舊貌換新顏。新恢復的磚體城墻整潔漂亮，城內綠樹掩映中的紅瓦新宅，與上次來時的情景對比真是變化巨大。指揮署已修繕一新，成為了城內最重要的景點。“慈禧夜行宮”的牌子不見了蹤影，新換上的說明一目了然。一進門的磚雕影壁墻雖有殘破，但依晰可見牡丹、菊花、鶴、鹿等各種吉祥圖案設計巧妙，可見當年的精彩。搖搖欲墜的東西廂房修繕一新，二進院落被打通，又恢復了當年的風貌。

驛丞署是驛城官員居住的地方，這個指示牌還在修繕中，顯得過于簡單了。已經修繕的驛丞署小院門，十分別致。走進去別有洞天，粉刷一新的屋內，雕花的床幔帳和窗欄非常精致，這樣的四合院與京城的四合院非常相似，讓人很有親切感。一些有住戶的老房子也得到了修繕，這是防患于未然的好辦法，對于早期保護還是有益的。但是既不是官府，也沒有名人住過的老土坯房還有很多，位于二道街88號的老房子就算號碼吉祥，也逃不過坍塌的命運。主人遠走他鄉或無力維護，這種現象不是無奈，而是一種資源的浪費。有些荒廢已久的院落被鄰居種上了農作物，老鄉說他們不怕累，就怕沒有地，沒有了地就無法耕種，人一閑各種毛病就來了。

來到驛城的學校一看，發現這里已經變成了古城修繕機構。由于雞鳴驛的年輕人紛紛外出打工，這里的新生兒少，也減少了學苗的數量，只能合并學校了。既然不是校舍了，就少了人氣，雜草叢生，倒成了牛羊們的樂園。古戲臺已被修繕，對面的綜合商店以前一定是官府或大戶人家，或是一處很大的廣場。每逢年節時，這里的臺下總是擠著一撥撥的老戲迷，而臺上上演的都是鄉戲，不過很多戲種已經失傳了。

閑走于城中，雞鳴驛的時光似乎還停留在過去。你可以想象當年繁榮時期雞鳴驛內官民熙攘、商旅往來的情景。斗轉星移，相比當年的景象，如今的安靜落寞似乎更讓這座古城如一位歷經風雨的老者，能夠坐下來靜靜地講述自己的過往。看著簡陋的土磚墻、幾乎沒有現代工業文明痕跡的小屋以及三三兩兩隨地而坐嘮家常的村民，與一百多公里之外的北京完全是兩個世界。

看著古驛城，耳畔再次想起《大話西游》的主題曲：“從前，現在，過去了再不來，紅紅落葉長埋塵土內。”唱的是劇中人物至尊寶，而又何嘗不是繁華過后燈火闌珊的雞鳴驛呢？

圖說：

04. 閑走于城中，雞鳴驛的時光似乎還停留在過去

05. 自家板報貼在墻上，雖然不夠精彩，但是作為鄉村古城，傳遞的是一種文化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