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向有工匠之城的說法,別的不說,城區舊有機神廟,歷代香火鼎盛。
什么是“機神”,也就是工匠之神,機神廟是祀奉工匠先賢之所。別的城鎮設立機神廟的地方不多,想一想,類似于財神廟、月老祠等,各處都有,惟有機神廟在杭州有三所。
機神廟在杭州歷史悠久,市民崇尚機神,最早在東園巷(明初建造)。每逢春秋二季,老百姓用三牲五畜來祭祀,儀式隆重,非同小可。歷代以來,杭嘉湖百姓種桑養蠶,種養殖業興旺發達,使杭州絲綢業繁榮昌盛,也折射了城市發展脈絡的異乎于眾。杭人推崇工匠,并立廟祀奉,即機神廟。中河寶善橋的一組壁畫“機神廟會繪圖”,可見端倪。
在閘弄口有機神新村,其名因舊有“機神村”而來。清代,村里有機神廟,香火旺盛,絲業發達。撤村建居后,“機神新村”名稱依舊保留了下來。
自古以來,杭州絲織作坊不計其數,眾多百姓賴以生存。每個行業都有自己的神祗來佑護事業的興旺,由此,杭人崇尚機神。古人的“機神”是軒轅黃帝,據載,江南養蠶織帛的生產方式源自黃帝之妻螺祖西陵氏,螺祖氏是教會鄉民養蠶種桑之神。唐代宰相褚遂良是杭州人,他的后裔“得機杼之巧,歸杭傳里人”。《東畬雜記》有“杭州機杼甲天下”之句。

當時官營絲綢工場稱織染局,在紅門局(今鬧市口)。《杭州府志》載:軒轅黃帝廟,即機神廟,建于清雍正年間,乾隆三十九年十月因額圯,里人重加興建。咸豐毀,同治重建。廟宇原為五開間三進,廟前有(大)蕩,進廟門為戲臺,兩旁建有看臺。正殿機神殿,中祀軒轅氏,左伯余,右褚載,后又祀西陵氏。”這些記載可看到,杭州機神廟規模宏大,歷史悠久,非比尋常。
相傳,軒轅氏(黃帝)太古之時,率眾戰勝了尤,有“蠶神”親自把口吐絲奉獻,以表祝賀。帝大悅,命人織成絹子,臣伯余(服裝之神)把絹裁剪成衣。黃帝著絹衣為禮服,大宴賓客,四方來賓觀之,大為驚嘆。帝妻西陵氏嫘祖,又稱累祖(蠶絲之神)找到天蠶,親手養育,并教會百姓養蠶治絲之法。
自此,民間演繹了婦女采桑、養蠶、制絲、織絹,制成云裳般輕薄美麗的服裝,久而久之,養蠶、繅絲成了村婦的專業。宋至道元年(995年),俚人就把褚載奉為絲織之神。在褚家堂(小廟巷之北小井巷后,并建成張御史巷(今新華路),建“通型廟”以祀。尤其是東園巷艮山門一帶成為杭州絲綢機戶集中之地,差不多每條巷都有機杼之聲,比戶相聞。零機戶分散獨行,勢單力薄,因此,他們以祭祀行業祖師的機神廟作為交流經驗、互通信息場所,并組織了絲綢業同業行會。
可以說,杭州機坊生產的緋綾、白編綾,紋綾等,品質優良,銷售暢通,所織之柿蒂花紋的綾板出類拔萃,這些作坊多數集中在城東。機坊業大都父授予子,子授予孫,世代相傳,沿襲成俗。因此,絲紡織業擁有眾多手藝精湛的工匠,稱“巧兒”,身價百倍,杭人引以為榮。
褚氏為后代絲織業者所推崇,在褚家堂(忠清巷)建通圣土地廟(即機神廟)祭祀他。最早的機神廟在東園巷,為明初建造。而忠清巷的機神廟則建于明朝中葉。當年艮山門還遠在郊外,機坊主嫌進城不便,于是,就在艮山門外閘弄口另建了一個機神廟。為了區別幾座機神廟,閘弄口機神廟稱為“下機神廟”;東園巷的機神廟稱“中機神廟”;忠清巷的機神廟稱“上機神廟”。
機主將手藝、交易、機坊興隆以及生計寄托在機神上。每逢春秋佳日,就用三牲五畜來進行祭祀,宣讀祭文,三跪九叩,儀式隆重。機匠招收徒工多安排在機神廟,舉行拜機神、拜師父儀式。由此,工匠在廟里聚餐、演戲敬神,極為熱鬧。機神廟有專人管理,供應茶水,成為一個工匠、機坊主、商客磋商技藝、洽談生意的場所。
道光、光緒年間,機工利用機神廟聚會,推選行業首領,采用散伙、停工、聚眾評理和阻運貨物等與坊主交涉,諸如增加工資,改善待遇,保障職業。今保存的道光二十五年(1845年)和光緒三十年(1904年)刻的清廷限制機坊工匠的禁令石碑可佐證(現存放碑林)。
下機神廟在閘弄口(原天杭小學址),清咸豐十一年(1861年)太平軍進城時毀于兵火,太平軍撤退后,又經同業集資于同治年間(1862~1874年)修復,直到文革期間(1968年)再次被拆,今只留下一個地名。
縱覽杭州手工業發展脈絡、城市經濟的開拓推進,與絲業息息相關,與工匠精神一脈相承。坦言之,工匠精神已經成為城市之魂,如果把機神精神列為杭州的非遺項目之一,應當不會讓人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