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重拾家風無疑是回應時代之需,也契合杭州的文化語境,可以挖掘人們內心的心靈棲息之所。盡管各家的家風不同,盡管家風也要與時俱進,但家與家、新與舊之間互有疊合。好的家風總是共通的,歷久彌新。
馬未都先生的脫口秀《都嘟》有句名言: 文明一定趨同,文化必須求異。縱觀世界歷史發展,當人類社會進階到全新的階段,人種之間、信仰之間、國家之間都會從斗爭轉化為合作,這就是文明趨同。與此同時,民族風俗、宗教信仰、國情民情等都要保持其獨立性,彰顯個性的同時吸引更多外界關注,這就是文化求異。2003年10月,《保護非物質文化遺產公約》在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第32屆大會上通過,旨在保護以傳統、口頭表述、節慶禮儀、手工技能、音樂、舞蹈等為代表的非物質文化遺產,促進文化多樣性和人類的創造力。
非物質文化遺產是民族的文化印記、智慧結晶,保護和傳承非物質文化遺產,對傳承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具有重要意義。傳統家教家風是一種重要的非物質文化遺產資源。古人云:“察德澤之淺深,可以知門祚之久暫。”家風的重要作用可見一斑。家風是一個家庭或家族在日常生活中積淀形成的風范,注重對人的塑造,含倫理教化之意。中國文化歷來重視對家風的培育,并留下《誡子書》《錢氏家訓》《鄭氏家規》等傳統家教典范,對于中國人的人格塑造確實起了非常重要的作用。
作為家風的傳承文本,家訓濃縮了先人的生命智慧。如《錢氏家訓》所言,“欲造優美之家庭,須立良好之規則”。江南吳越王錢镠非常重視家教,他善于總結自身經歷,為教育子孫“上承祖禰之澤,下廣子孫之傳”。錢王親自于晚唐五代乾化二年(公元912年)正月制定了《武肅王八訓》和《武肅王遺訓》及《家訓》。清舉人武肅王32世孫錢文選先生不辭辛勞地為錢氏恭輯成《錢氏家訓》,他根據《武肅王八訓》和《武肅王遺訓》的內涵,收集和參考了歷代錢氏的家訓家規,取其菁華格言,分門別類,歸納為“個人、家庭、社會、國家”四個部分,采用了現代語言方式,形成了一個完整的、切實可行的《錢氏家訓》,受到了全國錢氏家族的廣泛歡迎及采納。《錢氏家訓》分為個人、家庭、社會、國家四大部分,對錢氏子孫立身處世、持家治國的思想行為,作了全面的規范和教誨。一千多年來,遺訓和《家訓》世代相傳,更得到子孫后代的身體力行,成為立族之本、旺族之綱,形成了崇文倡學、徳才并重的錢氏家風。
傳統家教家風,注重詩書傳家。“耕讀傳家久,詩書繼世長”,是對傳統文化的核心解讀。所謂“富貴傳家,不過三代;詩書傳家,繼世綿長”,千百年來幾成共識。吳越王錢鏐是錢家人發奮學習的榜樣。他出身貧寒,卻從小酷愛讀書,直到晚年還堅持閱讀,并立下家訓“子孫雖愚,詩書須讀”。秉承這樣的家學淵源,錢玄同父子、錢均夫父子、錢穆叔侄、錢學熙父子等錢氏后代,都是勤奮好學的典范。詩書傳家以德育人的,雖可能一時衰敗,但總能在一兩代后,出現英才,重振宗族,使之綿延不絕。現代要想恢復古代的家族制度,聚族而居,已經是不可能了。而且讀書的目的不一樣了,讀的書也不一樣了,但詩書傳家的文化傳統依然在,這也是中華民族千百年來歷經磨難仍然能夠屹立于世界民族之林的根本力量。
在傳統家教家風中,以君子教育為思想政治之本。注重氣節與操守,講究崇高的精神境界,主張通過重德修身、重學教化,培養“不可奪志”的獨立人格,追求“內圣外王”的理想人格。儒學理想人格的最高境界是圣人,但是,圣人千載難求,因此,儒學設計了一種相對易于達到的人格標準,這就是“君子”。孔子說:“圣人,吾不得而見之矣,得見君子者,斯可矣。”后來,朱熹就將“君子”定位為二等“圣人”。他說:“君子者,才德出眾之名。”“次于圣人者也。” 在中國歷史的漫長發展中,“君子”長期是中國人心目中的人格典范。今天的人們往往重視實用技術的訓練,漠視藝術的修為、情操的陶冶。培養君子人格,絕非單純的道德說教所能奏效,必須將道、德、仁、藝等完美結合起來,這樣才能培養出內心堅強而柔美的現代君子。
然而,近代以降,家風傳統喪失土壤,不斷衰落。現代社會公共化程度越來越高,“家”發生了結構性變化。“核心家庭”,即兩代人的家庭,取代了世代型大家庭。隨之產生了一些問題,傳統家族的規范力量減弱使家教的影響減弱,道德和倫理資源不足甚至嚴重缺乏。現在核心家庭的年輕父母,很難做到重視道德與修身,有時甚至不能成為合格的施教者,而應該成為施教對象。在這一過程中,家庭也把教育子女的部分責任轉交給了學校和社會,家庭教育欠缺漸成普遍現象。在這種情況下,重拾家風無疑是回應時代之需,也契合杭州的文化語境,可以挖掘人們內心的心靈棲息之所。盡管各家的家風不同,盡管家風也要與時俱進,但家與家、新與舊之間互有疊合。好的家風總是共通的,歷久彌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