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塘江文化價值傳播之思考

費孝通先生在《人文價值再思考》中談到，文化自覺是一個艱巨的過程，首先要認識自己的文化，理解所接觸到的多種文化，才有條件在這個已經在形成中的多元文化的世界里確立自己的位置。經過自主的適應，和其他文化一起，取長補短，共同建立一個有共同認可的基本秩序和一套各種文化能和平共處、各施所長、聯手發展的共處守則。

錢塘江文化已成為當下的一個熱門詞匯。一方面，錢塘江文化被社會各界熱烈討論和廣泛應用；另一方面，錢塘江文化的范疇與邊界卻依然模糊，不同語境中的錢塘江文化背后的意義指向有很大的偏差。我們應該從全球化發展浪潮的視角，來觀察熟悉的錢塘江文化元素。

錢塘江文化元素的三重維度

錢塘江文化元素并不是一個孤立的、單純的事物或行為的特征要素，也不是簡單的符號表層。故而，錢塘江文化內涵的思考應基于“價值—事物—符號”三重框架來審視。

第一層面：價值維度。價值維度包括功能價值和人文、情感價值。錢塘江文化的穿透力，超出一般人的想象，它是在浙江歷史演進與文化交流過程中，形成的一種內在的體系化表達和認證系統。它承載著浙江文化的基因、社會價值觀和民族性格，蘊藏著浙江人對生存的理解，飽含著浙江人對生活的向往，滲透著浙江人對生產的約定，更能解讀出浙江人對未來的想象和期許。例如，歷史上流傳下來的江潮文化、孝道文化、義信文化、海塘文化、隱居文化、耕讀文化、中醫文化和哲學流派、藝術流派等，以及明清和近代以來興盛的絲綢文化、商貿文化、圍墾文化、航空文化等。錢塘江文化在價值層面先天秉承了吳越文化“海納百川、兼容并蓄”的內涵，有著江南文化的共性。

第二層面：事物維度。事物維度是精神文化的物質化和客體化，它既包含日常生活中的特色物品，也包含民族記憶中的各種故事，還包括各種儀式化了的節日習俗等。浙江古代文化的對外傳播也通過古跡、故事、人物、作品等得以承載。錢塘江文化元素在表現上具有更明確的可感知性，往往更容易成為一種區域乃至國際交往的意義載體。例如弄潮文化、治水文化，柳永的《望海潮》、黃公望的《富春山居圖》，杭羅織造技藝、江干剪紙等傳統技藝等。

第三層面：符號維度。錢塘江文化元素在藝術加工和日常生活應用中，產生了諸多抽象化的符號形式。抽象化的符號維度的錢塘江文化元素在各種類型的媒體場合，實現意義的接受、使用和溝通，如錢王、《富春山居圖》等，而這些元素形態往往與其他文化要素重新組合，以更加豐富多元的形象得以再生產。

錢塘江文化元素的價值、事物與符號的三重維度是一個有機的、動態的概念。處于最表層的事物及其符號是最容易變動的部分，處于最深層的價值部分是最不容易變動的部分。錢塘江文化元素變遷一般也是沿著一個由表及里的順序逐步展開，并在與其他文化元素的交往與融合中不斷產生新的元素。

以正在全球征集的“弄潮兒”形象為例，“弄潮兒”代表的是走在時代前列、敢闖敢干的錢塘江流域人民，意指一種“弄潮兒向濤頭立，手把紅旗旗不濕”的勇往直前、敢于拼搏的精神。它源于歷史文化長河中的諸多故事素材，在提煉其精神價值的基礎上，進一步物化和具象這一精神符號，賦予其生命力和號召力，并不斷豐富其時代精神與內涵，以各種符號和事物形態得以傳播和應用。從某種程度上說，“弄潮兒”集中了錢塘江“文化符號”的地域個性，也匯集并融合了其他區域的共性特征。

錢塘江文化元素的特征

錢塘江文化元素具有開放性特征。一方面，錢塘江文化元素的形成與浙江復雜多元的文化地理及漫長的歷史演進有直接關系。錢塘江文化元素在漫長的歷史演進中，吸收了大量本土的區域元素、民族元素、宗教元素等營養，它們是錢塘江文化元素得以形成的土壤。

另一方面，錢塘江文化元素也是跨區域文化不斷融合的產物，本土與外來的各種文化形式在獨立發展、彼此交流的同時，也通過自發的融合，而不是取代和征服，形成了超越各自具體文化差異的文化價值觀念，既包容在他們所處的特定文化系統之內的，也對自己文化系統有一種獨立性和超越性，在揚棄中包容、吸收、消化異質文化因素。

錢塘江文化元素具有復雜性特征。浙江自身的悠久歷史、豐富地理及多元民族等特點，一方面可以為錢塘江文化元素帶來極為豐富的內涵與外延，另一方面，也會增加錢塘江文化元素在理解和認知上的困難。

錢塘江文化元素往往誕生于民間，但在長期的歷史演進中，會被有選擇性的吸納為官方和精英層面的獨有元素，脫離了其應該有的時代和社會語境，錢塘江文化元素也會失去其當初的價值，逐漸僵化為一種符號或者儀式。所以，還原錢塘江文化元素，重新激發其應有的價值與意義，需要重新走進民間，“用現代的國際觀和視野，做成當代的、喜聞樂見的生活用品和藝術品”。實現這一目的需要理解真正的錢塘江文化元素，做好錢塘江文化元素的文化自覺，并理解消費者的需求，它對功能和情感的需求，它內心永恒的人性需求。

錢塘江文化元素的價值思考

文化作為一種軟實力，已經成為一個國家和民族的最重要資產。文化資源和政治資源、金融資源、土地資源應該被視作同樣重要的生產性因素。

我們現在身處于消費社會，消費已經成了現代文化的生活模式，消費不僅是對商品的使用價值的購買，更是對其符號價值的占有來建構自我社會身份。作為生產性要素的錢塘江文化元素，不僅是歷史人類學視角的人類的永恒需求，更是當代商品社會邏輯從使用價值轉向交換價值的一種再現。錢塘江文化元素的價值最終體現在其多大程度上扮演文化標識的角色，也就是作為傳播并交流文化象征與歷史變遷的媒介，從而將國際視野中的現代化文化與自身的歷史文化傳承的有機統一，在不同歷史和文化背景的消費者的心理與頭腦中創造積極的情緒。

對錢塘江文化元素概念的認知，應該從一種全球化發展浪潮的視角來觀察熟悉的錢塘江文化元素。從這個角度出發，錢塘江文化元素的核心就是傳授雙方的意義的創造、交往、理解和解釋。錢塘江文化元素不是某一區域的人獨享的文化意涵，而是中國人民，乃至世界人民的共享文化。

作者單位：浙江傳媒學院文化創意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