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需要治理什么

治理是一個手段，但是教育需要治理什么，治理出來結果怎么樣？

現在不光是中國，全世界都重視經濟話語。教學是培養人才。研究的重點是研究產出，講生產力。而服務實際上講的是專利權，講技術轉移等等。

在工業社會，經濟話語有一定道理：從國家講就是生產力、勞動力、人才，GDP就是競爭力。從個人講就是收入、就業、地位。社會變了，時代也變了，首先說一說大家打開電視機看到的現今世界的一些不盡如人意的現象：

連綿的天災禍害，

冤枉的人為意外，

不斷的新舊疾病，

莫測的經濟危機，

突發的社會動亂，

潛伏的戰爭隱憂，

泛濫的貪污腐敗，

任性的政黨紛爭，

難防的恐怖襲擊，

洶涌的越境難民。

這種情況估計短時間內難以改變，我們下一代要在這種情況下生存，要在這種情況下干成事情。要是他們因循下去，這個社會就不會變。要靠他們去改變和領導這個社會。假如這樣，大學的責任就不是那種經濟話語能夠解決的了。

更重要的是，除了客觀以外，年輕人也在變。他們在一處工作的時間不是很長久，喜歡跳槽，或者間斷性工作，抽空去旅游。找一份好工作長久地干下去的年輕人越來越少了。還有一個現象，每到一個地方，經常聽到有人說，我有一個親戚、朋友、同學在家閑著。這些什么都不干的情況，在日本叫宅男，在北京叫啃老。20世紀，安居、樂業、穩定、保障是我們的追求。現在新一代講究突破、釋放、掙脫、自為。

現在，社會變了，客觀變了，人也變了。在教育方面，是20世紀的人在教育21世紀的人，這就要解決好教育者如何適應新潮流、應對新挑戰和被教育者如何繼承優良傳統的問題。

后工業社會的說法：教學主要是學習，我們叫建構知識。研究是創造知識，以前以為是發現真理。現在覺得同樣的現實，人類可以用不同的方法去闡述，所謂新的理論，就是用更新方法、更加準確方法、更加接近事實方法去闡釋，因此研究是創造知識。服務其實是知識交換，我們有知識，我們服務于社會，從社會上學到很多東西。這是大學功能的知識話語。

教學，應該是為了培養更強的人，只有人口更加有素質，國家才會更強。研究，是為了更好的生活，改善自然環境、生活素質、社會氛圍。服務其實也是為了這個。我們可以把這個叫做人文話語，這是返璞歸真，教育原來就應如此。

如果現代教育變成人文話語，恐怕這條路還很長、很遠。即使今天開始走，還有很長的一條路。但是現在不開始走，永遠走不到。

下面說說我自己的觀感：現實與期望有哪些差異？

第一，我們現在解決問題很多是缺陷模式，不行了，要改進要解決缺陷。用這種思路去治理高等教育永遠不會達到先進水平，因為你的目標就是沒有問題、沒有缺陷。有一次聽美國有一個大學說，我們要爭取成為什么的第四位，這算什么目標。有一次到內地一個大學評估一個學院，他說我們爭取成為一流的什么學院，我說你現在二流嗎？其實每個大學自己都有一流的地方，沒有這種自信，沒有自己的夢想，就不會有卓越。

第二，把整個教育過程看成生產過程，好像能控制好、管理好，產品就會好，所以要想學生學習得好，就要教師好。美國現在基礎教育走的就是這條路，好像工人做得好，產品質量就會好。拼命抓教師，結果美國基礎教育的教師都在顧慮自己的前途、自己的合約、自己的評估，根本不把學生的學習放在心上，所以產生的結果相反了。大學的過程，應該是一個創造過程，學生創造構建自己的知識，老師研究創造新的知識，整個創造過程不可能用預先預設方案決定，這是高等教育很重要的一個方面。

第三，把教育治理看成是種植模式，種瓜得瓜，種豆得豆，要做這個就要產生這個，結果都是可以預計的。在大學里這種可能性其實是很低的。我們做科學研究的同事說，我做科學實驗，一

千次，成功一次就算了不起了，怎么控制和預計？但是我們往往是整齊劃一的課程、教學、過程、考評。有一次夏令營碰到蒙古的一位校長，他說我們不搞種植，搞放牧，養好草場讓羊群吃，當然有些肥有些瘦，但是要想扎實成長就得這樣。

第四，符號掛帥，升學率、分數、就業率、論文數、引用率、影響因子、獎勵等。到底這些指標能代表什么？沒有人研究。拿了獎勵后再干什么，實際東西研究得比較少。

第五，工程思維：嚴格分析、明細步驟、步步檢查、完美成果，因此有質量保障、業績評鑒、成果為本。大學，應該是發展思維，有些新出現的東西我們根本不懂，有些完全沒有出現過的，創新怎么評？哪些創新叫一級，哪些創新叫二級，這些都需要根據發展來改進。

總的來說，現在整個世界

變幻（volatile），莫測（uncertain）， 復雜（complex），模糊（ambiguous），

合起來就是VUCA。

無論在工業社會與后工業社會，教育治理恐怕都要跟得上。

（作者單位：香港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