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陳克,戶外徒步達人,2003年開始參加戶外運動,2006年至今從事戶外運動領隊工作,舉辦過新疆多條著名線路的穿越、探險、探路等活動。曾代表新疆參加汶川的災后援建,雅安的救援救災等工作,擔任新疆山友救援總隊搜救隊隊長,壹基金救援聯盟新疆救援總隊執委等,并先后創辦了驢途客棧、走8戶外探險、螞蟻探險等戶外俱樂部。
賽文,陜西西安人,現居北京,80后理工男,航天研究所工程師,“80公升”公益驢友團隊成員。喜歡攝影、旅行、徒步登山。喜歡去人跡罕至的野外欣賞祖國大好河山的壯麗景色,也會利用節假日去國外感受異國風情和他鄉美景,享受在路上的各種經歷,在旅途中傳遞愛,同時用相機記錄自己的足跡。
我們一行12人乘車從烏魯木齊出發,中午到達獨山子,與奎屯的8位山友會合。在車上經過簡短的自我介紹,大家伙兒很快就熟悉起來了,無年齡之差,無性別之分,這就是戶外人的大氣與豪放。
艱難的行程卻充滿了詩情畫意
我們這次徒步的起點在獨庫公路奎屯河谷的一個臺地上,向下游走100米有一座簡易木橋,一條很窄的馬道像飄帶般掛在對岸山體滑坡積滿碎石的坡面上,湍急的奎屯河水在橋下翻滾著、咆哮著。
魚貫前行,大家依次沿著三岔口滑坡路段上的馬道小心翼翼地逆流而上,不時會有碎石從山頂滑落,我不得不用工兵鍬鏟出新的落腳點,回頭看看,身后的隊員漸漸跟了上來,我便邁開步伐繼續前行。河谷時寬時窄,基本沒有臺地,山體的崩塌滑落使馬道忽高忽低,時有時無,就是在寬闊河床上的苦楊林里也都布滿了崩落的石塊,沿途不時可以看到當年修建此路時的砌石,偶爾還能發現鋼釬、木樁。因海拔在1800米至2300米之間,所以河谷內植被較多,河岸的道路兩旁有不少野枸杞、野刺梅和駱駝刺,但絕大多數是苦楊夾雜著一些白樺與河柳。雖然路上仍有許多右側山坡上滑下來的石塊硌腳,但我們艱難的行程已是充滿了詩情畫意。
每一次的長途跋涉總會有一個全新的適應過程,尤其是第一天,很多人都還未能拉開自身的體能,漸漸地隊員之間開始有了距離,我不得不多次停下來收攏隊伍。有人開始嚷嚷了:“苦隊,離營地還有多遠?”“苦隊,我們幾點扎營啊?”“不遠了,大家再加把勁,營地就在前面!”我微笑著回答道。
暮色將至,天地披著余暉,河谷昏黃的景色在山野里竟也如此撩人。營地很美,河床很寬,湍急的河水打著旋向下游奔涌而去,苦楊三面環繞著河邊的大片草地,形成天然的圍帳。大家紛紛卸包扎帳,埋鍋做飯,胡隊(胡狼)則召集閑人去收集干柴,為晚上的篝火做著準備。
與天湖的相遇悄然而至
經過前一天的跋涉,大家伙兒的體能也漸漸調整到了最佳狀態,隊員之間拉開的距離不再像前一天那樣大,唯一走在最后由胡隊照看著的隊員周周開心讓我始終有點放心不下,他的體力與平衡感似乎要差很多。
“加油啊,天湖就在前面了!”我停下腳步回頭呼喊后面的隊員,“在那里我們可以好好休整一下,喜歡臭美愛擺pose的可以盡情發揮,爭取給大家多留出點時間照相!”原本落在后面的隊員聽到我這句話像被打了雞血,紛紛加快了腳步,話匣子也一下子打開了,路途中多了歡聲笑語,讓沉寂的行進過程又平添了幾分鮮活。大家此行目的大多一致,拋開走路不談,更多只為一睹天湖的容顏。
一個轉彎,還沒來得及準備,天湖便映入眼簾,如此靜謐,一點點聲音都會激起陣陣回音。于是,常常在心里憧憬的一場與天湖的相遇就這樣悄然而至,眼前是一幅至美的畫卷,錯落有致,精心著色,每個細節都無比美妙。沿著湖畔的山腰馬道行走,忽然有種時空錯位的錯覺,如不是親眼所見,很難相信,荒涼的古道之中竟會隱藏著這般秀色。一步一景,一步一心情,湖水清澈,水質冰潔,孤傲的苦楊裸露在冰冷徹骨的水面,蒼勁有力。曾經怎樣的葳蕤,曾經怎樣的掙扎,如今都化作了永恒的沉寂,恬靜而憂傷。
生命是短暫的,美麗是短暫的。在歷史的長河中,我們只是一粒浮塵,一個過客,也許正因如此,我們才會更珍惜這轉瞬即逝的美好,就像這水中的苦楊,只為心中的信仰而堅持,永不低頭,永不妥協!
隊員們興高采烈地拍照,擺著各種pose,身邊的人不停地變換,歡笑聲、驚嘆聲、贊美聲此起彼伏,天湖的沉寂被我們撕裂,注入活力,仿佛一切在一瞬間都有了生氣。每個隊員都不愿意挪動腳步,都被眼前凄涼的美深深打動,我們不想走,我們希望時間可以凝固,一切靜止,可我們又不得不繼續前行,路,就在前方。
戶外人的精神:不拋棄,不放棄
離開天湖,河谷依然狹窄,兩側山體依然陡峭,河谷里的樹林時疏時密,馬道在其間蜿蜒延伸。這是一條原始的溝谷,溝谷中的樹木自然地生長和枯死,滿地都是倒伏的枯樹,被雷電擊倒并半燒焦的老樹粗得幾人都抱不攏。
上行6公里,河谷大開,眼前出現了一片開闊的坡地,水草豐美,已然又是一個純天然的夏牧場。而河谷此時也一分為二,一邊往西南方向延伸,一邊往西北方向延伸,我們的目標是西北方向的主溝。在岔路口,我用手臺呼叫到南隊(南浦云,一個低調但責任心極強的領隊),讓他留守此地,等待掉隊的隊員,我和胡隊則帶領著已經趕上來的大部分隊員向西北方向的主溝趕去。
一直讓我擔心的、走在最后面的周周開心還是出現了意外。當我和胡隊通過滑坡路段,在幾個不明顯的馬道上做路標的時候,手臺傳來了呼喊:“領隊,領隊,有隊員在滑坡路段摔倒,撞到了頭部,over!”“人有事沒?傷得嚴重不?是誰?是誰?”我用手臺焦急地詢問著,一連串的問題瞬間涌現在腦海,趕緊卸包往回跑。“是周周開心,傷得不嚴重,頭蹭破了點皮,腫了。”那邊回答道。聽到這話,我懸著的心算是放下了一半,趕緊用手臺通知胡隊,叫所有隊員原地休息集合隊伍。
接到周周開心,查看了他的傷勢,我的心也就徹底落了地,沒有我想象中的那樣嚴重,額頭上腫起部位的皮被蹭破,滲出斑斑血跡,其他并無大礙。許是被驚嚇著了,他的臉色有些發白,說真的,腳下就是湍急的河流,如果滑墜下去,后果將不堪設想。我趕忙上前卸了他的背包替他背上,一邊詢問情況,一邊陪著他向集合點走去。
在集合地,我和胡隊、南隊協商讓周周開心原路返回,以他這樣的狀態很可能會拖累大家,剛好前面不遠就是夏牧場,有牧民,可以雇上馬匹。我從包里取出消毒水給周周開心處理傷口,摘下他的墨鏡時明顯看到了他的淚水在眼眶里打轉,一股淡淡的酸楚涌到心頭。隊員既然選擇了我們,就說明對我們的充分信任,完完全全把自己交給了我們,讓他原路返回,我這樣做是不是太輕率、太不負責了?我開始反省著自己。不,我要爭取,我要盡可能保證同行的每一位隊員都安全、順利、圓滿地完成此次穿越,包括周周開心。經過與周周開心的談話,征求全體隊員的意見及領隊們的綜合評判后,大家一致決定讓他留下繼續同行,其實每一位隊員都不忍心拋下他。不拋棄,不放棄,就是我們戶外人的精神!
大家拆開周周開心的背包幫他減輕負重,看著帳篷、食物等東西一一被領隊及隊員們認領分裝,心一下變得好暖,多可愛、多善良的戶外驢子啊,此刻我們就像一家人!
最后的征程,告別孟克德古道
收拾好行囊,我們向河道邊趕去。唯一可以過河的一座簡易木橋藏得隱蔽,在一所牧民房子的下方。過橋后我們便要爬上上方100多米處的老217國道,坡很陡,沒有明顯的馬道,我們只能選擇Z字形路線向上攀爬,拖的、拽的、拉的,有些人更是手腳并用。在耗時近40分鐘后,全體隊員踏上了老217國道。
行進在老國道上,雖然海拔在不斷上升,路面卻好走了很多,此時我們已進入門克廷薩拉峽谷了,河水在谷底轟鳴,路上的牛群也會用詫異的目光目送著我們漸行漸遠的背影。正前方縈云載雪,漂亮的門克廷冰川靜靜地橫亙山間,在陽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輝,層次分明,顯現出一種天地間的大氣。
翻過門克廷達坂,牧民也多了,蒼涼的古道也漸漸有了生氣。一路下坡走起來很是輕松,腳步輕快了很多。到達營地卸包、扎營,稍事休息后便由胡隊帶領大家輕裝向西北方的孟克德湖進發。西北方向上2.5公里處便是另一個高山堰塞湖——孟克德湖(海拔2800米),清澈的湖面蕩漾著一圈又一圈的漣漪,四周的山峰倒映在湖中,在晚霞映襯下的孟克德湖同樣的妖嬈迷人。
夕陽西沉,晚飯后我和幾個隊友愜意地窩在露天溫泉的石坑里,頭頂的星空近在咫尺,水溫緩緩滲入肌膚,酥酥癢癢,一路的艱辛、所有的凡塵俗事在此刻都化為烏有。馬車夫的口琴聲再次吹響,營地里隊員們又開始載歌載舞,我知道,今夜將是個不眠的狂歡夜。
天還未亮,南隊就起身收拾行裝獨自前往終點,山里沒信號,他不得不提前趕到有信號的地方確定接應我們的車輛。我們踏進孕育了19條溪流的孟克特草原,眼前的世界明亮而廣闊,四周的綠色滾滾如浪,如詩如畫,河水變得溫柔起來,不再喧嘩,蜿蜒曲折像隨風飄揚的絲巾,飄向遠方。
遠遠地望見前方有個蒙古包,我快步奔了過去。在即將告別孟克德古道踏上回程時,馬奶子我可不能忘了喝。看到我們的到來,牧民熱情地邀請我們進去。看著在炕上玩耍的孩子那紅撲撲的小臉、看著正在給我們灌馬奶子的女主人淳樸的笑容、看著掛滿屋子的紅紅綠綠的氈毯、聞著大鍋中煮著的奶散發出的夾雜著膻氣的奶香,心中不禁感慨,也許我的生活早已被鋼筋水泥所禁錮,在一個充滿著焦慮和浮躁的時代,我們的靈魂是否早已無家可歸!
帶著疲憊的行色,我只能粗略地勾畫出一個隱隱約約的孟克德,我固執地認為,它就是一個美麗、憂傷且幽幻的秘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