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下午,孩子們都出去捉蜻蜓,屋子像雛鳥飛盡的空巢。鄰家的炊煙,裊裊地拂過樹梢,玻璃走廊外徐徐飛來了暮色,溫柔、無聲,如一只美麗的灰鴿。
迎著暮色,我漫步走到后院。突然,一個毛茸茸的小團,輕吻著我赤裸的腳踝,我不自覺地打了個寒噤。一低頭,我發現那閃亮、畏怯的小眼睛,正向我這個龐然大物側目而視呢。
我俯身捧它在手,原來是一只才學飛的小麻雀。本該羽毛豐盈的頭部,還有翅、尾都被燒得焦黑、凌亂。可能是自誰家煙囪逃出而“劫后余生”的吧。它伸著尖尖的小嘴向我叫著、顫栗著。
我將這小生命捧進屋子,兩個孩子正巧自田間奔跑著回來了。見了鳥兒,又是一陣歡呼。山山忙著為它騰紙箱,在他的指揮下,才學步的蘭蘭,也趁我不備,蹣跚(pán shān)著拿了一把稻草,凌亂地放在箱底。瞬間,鳥兒的新居落成。
“看鳥兒啊!”兩個孩子輪流把鳥兒連箱子舉在頭頂,興高采烈地呼喊著。于是,巷中的小玩伴們都聞聲而來了,原本寂靜的宅院喧鬧得如同一只開動的鬧鐘。
一個小光頭向小鳥獻上蜻蜓,一個小辮子呈上蚯蚓,但小鳥兒抬起頭,眨眨晶亮的小眼睛,瞧瞧這些小面孔,緊緊地閉起微黃的尖嘴。熱心的孩子們變得失望了,只靜靜地環著鳥兒圍坐成一個圓圈。
突然,屋外傳來清脆動聽的聲音,比竹竿相擊聲還要清脆、悅耳。我一抬頭,一個多么奇麗的偉觀啊:對面人家的屋檐上落滿了小小的麻雀,在暮光中,如朵朵顫動的火焰。它們似乎懷著無限的同情,遙遙凝望著這陷入不幸的同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