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月亮先生,旅行作家,獨立攝影師,獨立旅行雜志書《JOURNALS》主編,出版旅行文集《偏偏是旅人》、個人作品集《指尖以下,回憶以上》。
薩米民族居住在北極圈內,已生存了上萬年,被稱為歐洲“最后的土著”,他們有著自己悠久的歷史和獨特的文化。芬蘭最北端的省份——拉普蘭是一個神秘而充滿驚喜的地方,它有雪原、極光、圣誕老人、馴鹿以及歐洲最早的原住民——薩米人,這些元素相加造就了芬蘭在北歐國家中獨樹一幟的體驗。
駕駛雪地摩托,駛過冰河體驗冬捕
每年的大雪和極寒天氣幾乎封凍了拉普蘭所有的湖泊和河流,連面積巨大的Inari湖也被近40厘米厚的冰層全部覆蓋,湖中曾經互相孤立的千座小島現在就如同茫茫冰原上的小丘。在夏天,Inari湖區的800余名居民,必須驅車很長時間才能趕到市鎮,而在長達半年的冬季,他們駕駛雪地摩托車就可以取直線的行駛路程,路上時間可以節約三分之二以上。
Inari湖邊,Tapani和Toumas父子正在為我即將參加的湖區巡游做最后的準備。每年12月到次年1月間,總有大批的游客前來把他們的近20臺雪地摩托車租用一空。Toumas從很小的時候就和父親一起帶著客人們在冰天雪地里轉。“這是我們的生活方式,而對于游客來說,這只是一個接近拉普蘭的機會。”后備箱中有鐵鍬、微型釣竿、魚線、氈布、藥箱,這是平時出行時的必需裝備。“剩下的,你只需要注意油門和把手,再就是好好享受。”
Tapani父子幾天前在這里鑿開了一個直徑約40厘米的冰窟,埋下漁網,然后覆上木板,插上枯枝。每天巡游的第一站,就是前來查看是否有“餓昏”了的白魚撞上了網。運氣好的時候,一網上來便能有了七八條,意味著鮮美的午餐和晚餐就都有了著落。Tuomas總希望在一個冰窟再次封凍之前,能有二十條左右的收獲。我也跪在洞邊,幫著往上拉網。這網比我想象的要大得多,很快就在身邊堆了起來。但白魚似乎也越來越狡猾,今天收網只拉上來一條小臂長短的魚。Tuomas嘆了口氣,拿小刀把魚處理好,回頭沖我們眨眨眼睛,“這意味著待會兒你們自己鉆洞釣魚,也不會有太好的運氣!”然后佯裝悲傷,“我們今天中午要餓肚子了。”
但我們一行人的興奮點完全沒有在吃的方面。穿過湖面之后,我們攀上一個顛簸的陡坡,竟然就直接登上了小島。這里的植株因為冬季寒風凜冽,生得不算高大,枝杈卻四處伸展,我們幾乎是在僅能容一輛雪地摩托車的縫隙里穿行。
好在要去的島上教堂倒是很開闊。當年,這座全木質的教堂也是當地居民禮拜、集市的重要地點。二戰后期,占領芬蘭的德軍節節敗退,在最后的大撤退中,德軍幾乎燒毀了途經的所有芬蘭式的木質老屋。Inari地區似乎也只有這棟教堂因為深藏于群島之中而幸免于難。人們的活動重心早已經轉到了附近嶄新的Inari市鎮,似乎只有游客,或者追求浪漫的年輕人才會來到這里。“其實巡游還可以延伸更遠,但誰也繞不過這個教堂,240多年,風再大一點,你或許還能聽到薩米人祖先的歌詠。”Toumas說。
在Siida博物館,探尋湖區薩米人的發展史
在遇到薩米人之前,我們先在自己行進的軌道上遇見了馴鹿。那是一個小群體,大約10只,硬生生地把道路攔住。領頭的公鹿應該剛剛換下了華麗的雙角,但依然極負責任,鎮定地踱到帶隊的Tuomas面前,絲毫沒有退讓的意思。它們大概是拉普蘭地區最無畏的動物,除了對人稍有忌憚,對交通工具的馬達轟鳴、燈光和笛聲一概無感。它們經常突然躍上高速公路,大搖大擺地散步,或者對著耐住性子跟在后面的司機大擺造型,甚至在我們跪在冰面上鑿冰釣魚的時候,它們也從遠方跳著小方步繞著圈子來探究我們在做什么。對它們來說,自己才是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而人類不過是到訪的奇怪種族。
薩米人大規模養殖馴鹿的歷史也不過一千多年,只是養殖方式在幾個世紀的變遷之中已經大不相同。舉家帶著自己的馴鹿群一起遷徙已經不合時宜,更多的薩米人有固定的居所,將自己的馴鹿做上記號之后,全部放養到森林里。只在每年5月,才由獵人把馴鹿聚集到一起,確定幼仔的歸屬權,同時獵殺部分馴鹿,取用鹿皮、鹿角和鹿肉,但基本只作維持自己生活之用。薩米人至今依然對大規模的商品貿易不怎么感興趣。
在Siida博物館里,Inari湖區的主要居民——“湖區薩米人”的發展歷史被完整地記錄和整理于此,甚至連新石器時代的木舟都有完整的真品展示。這對從來沒有建國打算且只有籠統的領地概念的薩米人來說,實在難能可貴。作為歐洲最古老的原住民之一,薩米人在中世紀的文化變遷中曾經遭受過幾乎不可恢復的傷害。直到20世紀初,說著不同語言的薩米人才開始在“大拉普蘭區”重新整理自己的文化,發出自己的聲音,開設專門的薩米學校,出版薩米語言課本,以便薩米文化能夠在孩子中延續下去。在臨近Siida博物館,新建的Sajos文化中心里,最新一屆的芬蘭薩米議會擁有自己獨立的辦公地址,負責幫助政府協調所有有關薩米的事務。所有的公文告示,甚至連重要新聞,都要同時以芬蘭語、北部薩米語、湖區薩米語和東部薩米語進行公示。很多薩米人的孩子,依然可以有機會學習諸如駕馭馴鹿、制作手工藝品的古老技藝。
現代薩米人回歸森林,堅持傳統生活方式
這些不僅僅是博物館中塵屑的記憶,也是至今拉普蘭從未想過要改變的審美風格。我在遠離羅瓦涅米市中心十幾公里的山谷中見到了Irene和Ari。這對名聲響亮的藝術家在Santa's Resort大廳中用上百只馴鹿角做成的數只妖嬈神秘的巨型吊燈,被遮掩的燈火星星點點,讓人過目難忘。他倆倒始終不為聲名所動,堅持住在偏遠的山區。
Irene并不信任現代都市,1998年她從赫爾辛基大學藝術設計專業畢業之后,就鮮居住在都市。她認為自己小屋身處的這片森林讓人感覺更加安全。她可以喂養和照顧自己的馴鹿,其中一只已經懷孕,即將生產;她可以在工作之余到森林里采摘各種各樣的梅子來塞滿自己的四臺冰箱。最近的鄰居在小河的另一邊,距離這里大約2.5公里。這里很舒服,不會太過嘈雜,鄰居之間的走動又能更加親密些。偶爾會有像我這樣的游客到訪,而大部分的時間,Irene都獨自窩在工作室里為未來的作品設計圖樣。里面的那一間房間屬于Ari,堆滿了在森林中收集來的馴鹿角。除了制作的工具已經電氣化,但設計的理念依然絲毫不改傳統的風骨。半年前,外甥Jukka從Inari來到這兒,希望能從實際的制作過程當中掌握薩米手工藝的精髓。“院校里長篇大論的理論梳理,并不見得能使人夠成為一個出色的薩米手工藝人。”Irene說。
唯一讓Irene感到困擾的是那些“急躁的南方游客”,“他們總是不愿意在高速公路行駛時放慢一下速度,總是記不住那些馴鹿會突然躥上公路……”
在這里,薩米人的痕跡幾乎隨處可見,沒有人在糾結何為創新,何為傳統。事實上,越是傳統的東西,越是受到歡迎。正如Irene提到的:“上個世紀七十、八十年代的人總是想著互聯網、新手機等一切與國際相連接的東西,但現在,越來越多的年輕人開始重新對傳統產生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