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北極美，致北極的頌歌

吳佳雯（Lisa Wu）

現居新加坡，窮游精華作者，去哪兒聰明旅行家。有一顆在路上的心，想象著自己可以從全世界路過，記錄下一路上的風景和屬于自己的故事，擁有自己的微信公眾號：路過光影；新浪微博：@LisaaWu。

六月的冰島和格陵蘭，最美的光影在午夜，冰島格陵蘭夜未眠，Sleepless in Iceland and Greenland。

苔原、瀑布、冰川、雪山、地熱、火山，所有這些地貌矛盾又和諧地存在于一個面積不過10萬平方公里的島國，那便是冰島。北緯64°至北緯66°的這片土地，在我心中，始終是一個魔幻而又神秘的區域，一旦踏入，便不可自拔地被其吸引，我相信，終有一天，我還會回到那里。

陰天是冰島與生俱來的氣質

旅行途中，往往最擔心天氣不好，越擔心的事情越會發生。我們在冰島的前幾天便是不見陽光的陰天，現在回想起來，腦海里反復是那句歌詞：“天黑黑，欲落雨，天黑黑……黑黑……”有遺憾嗎？確實有，陰天的瀑布沒有彩虹，陰天的天空沒有層次。可是，當旅行到后半程天天艷陽高照時，我們又開始有些懷念陰天的冰島了。陰天，似乎是冰島與生俱來的氣質——末日般的孤傲。綠色的山巒，綠得如此純粹；黑色的沙灘，黑得如此凌冽。

我們的環島行程從冰島南部開始，塞里雅蘭瀑布像是一位戴著白色頭紗的美俏新娘，頭紗拂面，如夢似幻。我們是何等幸運，一天內見證了兩場在瀑布前舉行的小型婚禮，一場在午后，一場在午夜時分，有司儀、有親朋甚至還有儀式后的冷餐會，在瀑布下許下相守一生的誓言，天地見證，唯美又浪漫。你也可以走到“頭紗”后，在午夜時分透過漫天水霧，欣賞微微泛紅的天際。烏云緊鎖的陰天，遙遠的海平面上仍出現了一絲晚霞，這便是遺憾中的小欣慰。

如果說塞里雅蘭瀑布是戴著頭紗的美俏新娘，那么距離這里30公里外的斯科加瀑布一定就是一位風度翩翩的紳士。寬25米、高60米的斯科加瀑布氣勢如虹，在巍巍群山間沖出一片水簾，走近它時，水聲浩大，水勢兇猛，水霧彌漫朦朧了我的雙眼。陰天也有陰天的魔幻味道，云霧雖然深鎖了山頭，卻讓山腳下的那一抹綠意顯得愈發純粹，這就是冰島！

黑色的沙灘，白色的海浪，陰天下的Reynisfjara Beach只剩下黑白兩色，卻黑白得恰到好處，讓人感覺多一分色彩都略顯冗余。黑沙灘的神秘氣息遠不止黑白的強烈對比，還有沙灘一側詭異的六邊形玄武巖柱群，形狀規整，高低錯落有致。玄武巖是火山爆發后巖漿遇冷后凝結而成的，是大自然鬼斧神工的產物，奇特得仿佛不該存在于這個星球一般。遠處一對的情侶在黑沙灘上漫步，六邊形玄武巖柱群配上滿天飛舞的海鳥，感覺他們仿佛正在走向世界的盡頭。

瓦特納冰川的眼淚

在冰島見到冰河湖的第一眼時，我正開著車，湖還沒有出現，高大壯觀的藍色浮冰突然就映入眼簾，我情不自禁地叫了出來：“It's really amazing！”是的，如果沿著一號公路環島，你絕對不會錯過冰湖，它就在公路邊，這里剛好是狹小的入海口，巨大的浮冰幾乎要填滿本就不大的湖面。雖然以前已經想象到了冰湖很美，也在網上看到過一些照片，但完全沒有料到，冰湖比想象的還要美，還要壯觀，我一直以為這樣的景致要等到了格陵蘭才能看到。

午夜的冰湖是靜謐的，游客大多早已散去，岸邊陪伴我們的是一群野鴨。空氣中只剩下風聲，夾雜著由遠及近的空靈鳥叫聲，時不時似乎還能讓人捕捉到遠方傳來的浮冰斷裂墜入水中的聲音。或淺藍、或微白、或透明的浮冰在眼前交疊，有的靜止不動，有的順著水流緩緩漂浮，這場景仿佛夢境一般，似幻似真。

一號環島公路的一側是冰湖，另一側的海是冰湖的入海口。因冰湖的入海口較為狹窄，所以很多巨大的浮冰難以通過，堆積在了湖口，待浮冰慢慢融化、斷裂、體積變小后便順著水流進入大海，卻又被漲潮時的海浪沖回了沙灘，于是形狀各異、晶瑩剔透的冰塊散落在了冰湖附近的黑石灘上，有人稱這片冰沙灘是 “鉆石海灘”，“黑絲絨”般的沙灘上呈現的是經海浪打磨后的藝術品。

冰河湖到底有多大？冰河湖的源頭冰舌是什么樣的？這些問題只有搭乘橡皮艇游湖之后才能得到答案。穿上加厚的連體防水保暖服和救生衣，我們登上了橡皮艇，以貼近湖面的方式近距離接觸浮冰，目的地直指浮冰的源頭冰舌。進入冰湖深處，才發現周圍的浮冰是如此千姿百態，有的晶瑩剔透形似琉璃工藝品，有的冰清玉潔似藍水晶，有的則高大威猛、氣勢恢宏。橡皮艇的優勢是可以盡可能地靠近這些浮冰冰山，甚至可以圍著這些冰山轉，360度無死角地欣賞。

一路向北航行，湖面漸寬，浮冰反而少了，橡皮艇的速度也逐漸快了起來，冰湖盡頭的冰舌漸漸清晰。若非親眼所見，很難想象一汪湖水的盡頭是如此壯闊的冰川，好似一堵連綿不斷的鋼鐵城墻般橫在眼前，如此這般的畫面幾乎可以比擬《權力的游戲》中的“絕境長城” 。“冰鑄城墻”上時不時轟然墜下巨大的冰塊，震天動地。不知浮冰曾在冰川上待了多少年，墜入湖中又漂了多少年，浮生一夢，最后是消融在這湖中、這沙灘上，還是被大海吞沒？

半島北岸的魔幻風云

在冰島的旅程過半時，我們再次回到冰島首都雷克雅未克，繼續未完的環島行程。這一次，我們將沿西海岸一路向北，在兩個半島停留，冰島西部的斯奈山半島和北部的瓦斯半島。三天里，在半島看風起云涌，最驚艷的日出日落正等著我們。

在冰島版圖里，除首都附近的黃金圈外，游客最常走的是南線，黑沙灘、冰川、冰湖成了冰島最具代表性的景致；走得更遠些的，會經由南線一路向北，去到米湖附近的地熱區。相對來說，冰島的西線比較冷清，但是，在冰島的西部有這么一座山，它并不高，卻因為某一角度呈現出完美的錐體而成為攝影師心目中的圣地，這便是教堂山，也被國人形象地稱作草帽山。

教堂山位于冰島西部斯奈山半島的北岸，高463米，從其南側瀑布群的角度望去，瀑布為前景，教堂山剛好形成完美的錐體，山體上的紋路層次螺旋上升，給人以無比神圣的感覺。

那一日的天空果真不負眾望，日出時風起云涌，日落時彩霞滿天，一瞬間光影變幻萬千，似乎每一分鐘都不容錯過。如此這般映襯下的教堂山，散發出魔幻的氣息。

雖說我們已經略過了道路崎嶇的西部峽灣，但從斯奈山半島到瓦斯半島的這兩百多公里路程，仍能算是冰島環島全程中整體路況最差的一段，幾乎完全是未經鋪設的砂石路，我們一路顛簸近六小時，只為那一塊屹立在海中的巨石。在瓦斯半島沿著711號公路一路向北，公路兩旁一片荒寂，鮮有房屋，更別提小鎮了，路上倒是偶遇一群冰島駿馬，為寂寞的旅途平添不少生氣。

海中巨石Hvitserkur位于瓦斯半島東北部，孤獨地屹立在海岸外。平時的我并不喜歡指著景點里的某塊石頭說它像什么，但是海中的Hvitserkur仿佛自然而然就是一頭正在飲水的恐龍，而不是一塊高15米的玄武巖巨石。

沿著崎嶇的懸崖海岸邊那條若隱若現的小路，戰戰兢兢地移步懸崖下的沙灘，日出時分還未漲潮，可以走到 “恐龍” 腳下，我估摸著這比霸王龍還要高不少吧！天空雖飄著微雨，但擋不住日出時遠處那一抹深深淺淺、層層疊疊、無比絢麗的朝霞，近處那一道道耶穌光，甚至還有彩虹相伴，那一刻仿若永恒。只停留一晚的我們，能夠碰上如此朝霞，簡直感激涕零，為了這前后約半小時的光影，路上的艱辛，凌晨兩點起床的痛苦，似乎都微不足道了，一切都很值得！

六月的格陵蘭，真正的日不落

在世界地圖上，有兩大塊白色的區域，一塊是南極，一塊是格陵蘭，南極離冰島太遙遠，那就去極北的格陵蘭吧！北緯 69°，北極圈內的格陵蘭小鎮伊盧利薩特 ，極北極美。

從冰島出發，飛越北極圈，飛機飛過格陵蘭東海岸的那一刻起，蒼茫的白色大地、堅毅的黑色山巔，黑白兩色勾勒出大自然最冷峻的素描畫，線條剛勁有力，震懾人心。在蒼茫和堅毅中，點綴一汪柔美妖嬈的藍色冰湖，夢幻由此展開。

伊盧利薩特在格陵蘭語中意為“Icebergs”，即冰山。小鎮位于北緯69°的格陵蘭西海岸，北極圈以北約350公里處，市區面積不過11平方公里，人口不足5000人。

小鎮雖然坐落于貧瘠的山頭，但面朝布滿浮冰、冰山的汪洋大海，陽光下五彩斑斕的小屋，依舊給人生機盎然的清新感覺。伊盧利薩特南部是全長約40公里的冰峽灣，2004 年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列入世界文化遺產，因此，也讓世人逐漸認識了這個彩色的北極小鎮。

對伊盧利薩特的第一印象完全可以用 “出乎意料” 四個字來形容——出乎意料地熱！六月的冰島，白天平均氣溫大約在10℃，而位置更北的伊盧利薩特，正午陽光直射下的體感溫度居然可以達到30℃，完全可以穿著短袖坐在室外，喝著冰可樂，看著浮冰在眼前漂著，感覺像是做著白日夢。小鎮共有約3500只雪橇犬，幾乎快趕上這里人口的數量了。夏天是它們的悠長假期，大多數的雪橇犬都躺在自己的窩附近曬著太陽、睡著懶覺，為即將到來的冬季養精蓄銳，偶有幾只流浪犬在偏僻的街道晃悠。等到冬天，狗拉雪橇幾乎是當地唯一的交通工具，想想那場面也挺歡樂的。

雖然夏天沒有狗拉雪橇，但因為極晝的有利條件，活動相比冬天還是豐富不少，比如午夜郵輪。六月的北緯69°，真正的日不落，午夜時分太陽的角度最低，暖暖的夕陽照在白色冰山上的光線最柔和也最美，選在這時候穿行在巨大的浮冰、冰山間，再合適不過了。

晚上十點，登上頗有些復古感的紅色木質漁船，在白色冰山間特別顯眼，帶著一份化身海盜的不真實感踏上漫漫征途。海域漸深，冰山漸高，目前這片海域的冰山最高在20—30米間，據說曾經甚至出現過200米以上的冰山。我們看到的露出海面的冰山可能不過二三十米，誰知道海面以下的部分有多深呢！穿行在冰山中其實危機四伏，只有最有經驗的船員才能勝任。在這一方世界，除了我們，天空中偶爾飛過的海鳥成了這片千古冰山中唯一的生命體，孤獨但自由。

午夜時氣溫驟降，我們身處深海冰山包圍中。刺骨的寒冷，提醒著我這里是北極地區。這下，短袖、冰可樂似乎真的成了夢一場，穿上所有御寒衣服，戴上手套、頭巾、帽子裹成個“熊樣”，外加暖寶寶、熱茶，問船員借來毛毯，還是覺得冷。這時，唯一支撐的動力，就是眼前夢幻般的霞光冰山美景，為了遙遠天際那一抹淡淡的粉紅，挨點凍也是值得的！

想要一覽冰峽灣，坐船并不是唯一的途徑，還可以選擇徒步，換個角度，用腳步丈量美景，俯瞰無比壯觀的冰峽灣，我們選擇的是距離適中且主要沿海岸線行進的黃色徒步路線。所謂黃色徒步路線，除了起點處是一段修葺好的木棧道外，其余均是在山間攀爬，不過不用擔心迷路，路上每隔一段距離會有黃點標識，于是，這一路的徒步便成了“掃黃”行動，看誰火眼金睛，能找到下一個“黃點”。

步道的初始路段風景平平，直到攀上山頂，我們完全被眼前的景致所震撼，巨大的冰山堆積在山腳下的海域，有些甚至比前一晚午夜郵輪時看到的還要高，美到難以置信，而時不時傳來冰山坍塌的巨響，扣人心弦。每一分每一秒，冰山都處在變化中，如果時間可以停滯，我只想靜靜地坐在那一片山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