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一到,風便順著西方向東方吹。犀利的風,從樹枝里刷過去,半青半黃的葉子便紛紛解體。這時候,看到的是鉛色的天,灰白的云,風里哆嗦的蘆草,遠遠的、迷茫的山腳的煙塵。每當這時,故鄉就站在遙遠的記憶的背后了。而想起了故鄉,就想起了故鄉的柿園。
這正是谷子已經割完的時候,原野上除了幾根未拔去的高粱稈子,便只有幾塊零零星星的馬鈴薯田了。路上輕易不見行人,風在樹葉上騷動著。狹道上有時會有一個很倦的驢子走過,后面賣煤的人斜斜地走著。夕陽在樹縫里滲過去,枝端垂著金黃色的果實。
我還是孩童的時候,是守望這塊果園的“專員”,手拿一根棍子,坐在樹的分枝處,預備捉偷柿子的孩子。我坐在樹枝的交攏處俯視,樹葉密密地遮蔽著我的身體,有時便這樣在樹上睡著了。
樹葉子經不得風吹,一遇到西風,樹葉子就黃起來,再到一落霜,就泛起了紅色。只要略一經風,便似滿天落著紅柿葉一樣,這使孩子們非常歡喜。我們把竹簽削得尖尖的,在地上一片片地穿取柿樹的紅葉。
柿樹要算我們頂難忘的果樹了,只有到冬天它們才會把葉子落盡。但我們小孩子們并不大在冬天出門。年一過,春天一到,柿樹芽就鉆出來了。三月的時候,麥苗抽了條,柿樹就開著嘴唇似的花,非常香,落滿一地。我們用柳條穿著花,一直穿到很長很長。
等到柿子花一落,果實就一天天肥大起來,等到耳邊聽到了蟬鳴聲的時候,柿子就開始有熟軟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