莎士比亞是用毒高手？

張小落

在武林界，總會有那么一些下毒高手，比如金庸小說里的老毒物歐陽鋒，用召來的毒蛇差一點就把武林高手盡數毀滅，韋小寶用化尸粉，就能將尸體化成一灘黃水。但要說是這些人物下毒本領高強，還不如說是他們的創造者——小說家的構思奇妙。在西方，也有一位善于用“毒”推進劇情的作家——莎士比亞。

在莎士比亞很多悲劇作品里，用毒成了一個很常見的情節。但是讓人們一直困惑的是，世界上真的有毒藥進耳后，能使人在睡夢中中毒死亡？還有藥物可以讓你愛上一頭驢？莎士比亞除了是個偉大的戲劇家之外，真的還是個用毒高手？

殺死哈姆雷特父親的那滴毒液

《哈姆雷特》是莎士比亞的四大悲劇之一，講了子報父仇的故事。丹麥王子哈姆雷特最后得以殺死叔父報仇，但自己也中毒而亡。這一切悲劇的源頭來自哈姆雷特父親的非正常死亡。那么，他的父親是怎么死的呢？

老哈姆雷特的鬼魂曾這樣告訴哈姆雷特自己被謀殺的經過：“果園中小寐，是我午后的習慣。在我安然睡去之時，你叔父手握一瓶巨毒的hebenon的汁液，溜了進來，在我雙耳中灌入那麻風病般的毒液。”

很明顯，國王是被毒死的。然而，一個很奇怪的問題是，我們知道耳朵里要是進了一點水，很快就會察覺，但國王為什么沒有立刻醒來發現就在身邊的兇手呢？而且即使真的有毒藥放到了耳朵里，就能讓人頃刻斃命？1950年，英國耳解剖專家在一篇論文中詳細研究了這一點，并得出結論，由于謀殺發生在國王的午睡時間，國王剛吃飽，可能已經進入沉睡階段。如果物質是油性的，藥瓶已被加熱到和體溫一樣的度數，那么當毒液倒入國王耳朵時，可能真的不會被察覺到。2002年，阿根廷研究人員認為，從戲劇中可以推測國王聽力受損，意味著耳鼓膜可能受損，損壞的耳朵也許能讓毒藥發作得更快。

另一個較大的爭議是莎士比亞說的hebenon是什么。根據國王的描述可以推斷出，這種毒藥能快速進入血管，具有凝血作用，而且會引發國王長皰疹。毒液進入身體的步驟是：毒物進入血液系統、凝血、誘發皰疹，最終導致休克或死亡。因為毒藥短時間內就發作，所以國王是急性中毒。

19世紀以前，西方90%的中毒案件都與植物有關，人工合成毒藥少之又少。一般人認為莎士比亞完成哈姆雷特的時間是在1601年到 1602年間，雖然當時已經開始了地理大發現，但航行至美洲、亞洲的探險并沒有盛行，能引進的植物又大多是農業作物，所以hebenon應該是以原產歐洲毒性極強的植物為主。根據這些推測，研究者們列出了一長串候選者名單，包括鐵杉、烏木、紅豆杉、顛茄和天仙子。

上述植物都是歐洲本土的巨毒植物。烏木毒性稍微弱點，而且含有樹脂，而不是莎士比亞所指的“汁液”，所以可以首先排除。天仙子是馬鈴薯、煙草和番茄家族的一員，由于其對胃和腸道的運動有減慢的能力，在現代醫學中人們用少量天仙子去治療各種腸胃紊亂。如果它的基本構成莨菪堿被制成非常強的濃縮提取物，也可能對人類是致命的。

但是，當考慮到hebenon使得老國王幾乎立刻斃命，那么只有天仙子和紅豆杉是可能的候選，因為只有它們才能有那么快的發作速度。然而，莎士比亞還告訴我們，毒藥進入國王的身體后，對皮膚還會有影響，很遺憾，天仙子和紅豆杉并不會影響皮膚。因此，美國約翰·霍普金斯大學研究人員得出的結論是，毒死哈姆雷特父親的毒液只不過是莎翁的夸張，世界上并不存在這樣的毒藥。

三色堇是迷幻藥？

下迷幻藥應該是文藝作品中壞人們最常用的陷害主角的方法，比如在吳孟達演的古裝輕喜劇《亂世桃花》中，天下第一美女柳絮因為刺殺隋煬帝不成，反被隋煬帝懲罰吃了迷幻藥，跟天下最差的男人——吳孟達扮演的乞丐二蛋圓了房。而在莎士比亞的輕喜劇《仲夏夜之夢》里，有一種更加神奇的魔汁，如果它滴在熟睡的人的眼皮上，無論男女，醒來一眼看見的生物，就都會發瘋似地愛上它。接觸了魔汁的仙后在一覺醒來后，愛上了一頭驢。

愛上人也好，愛上驢也好，可以推測的是，這款迷藥一定有催情的作用。在人體中確實存在著一種“愛情激素”，也叫做后葉催產素，能讓人產生愛的感覺。當我們接吻時，會釋放這一類激素。海洛因、可卡因以及一些能誘發情欲的植物如仙茅、鼠尾草等等，已經被證明可以刺激大腦相同的區域。這回莎翁應該用對了藥吧？

但在戲劇中，不用我們羅列可能的候選名單，因為莎士比亞已經明確告訴我們，這個魔汁是野生三色堇的汁液。在西方文化里，三色菫是白日夢的象征，尤其象征著戀愛的白日夢，意大利人對三色堇的花語定為“思慕”和“想念我吧”。所以莎士比亞直接采用了這一植物作為《仲夏夜夢》里的迷幻藥。

在西方民間醫藥中，人們有使用三色堇的花瓣來治療哮喘和其他呼吸系統疾病的歷史。從三色堇植物里提取的物質已經被證明有多種活性物質，包括黃酮醇、羧酸和單寧酸，還有許多細胞毒素。細胞毒素化合物可以殺死整個細胞，所以可能用來治療那些因為細胞不受控制增長而導致的疾病，比如癌癥。

這種野生植物還有高濃度的皂角苷物質，能有利尿特性。但很遺憾，科學家們并不能證明三色堇有任何催情的功能。

藥能讓人假死？

很顯然，羅密歐與朱麗葉不需要任何化學藥品的幫助就彼此愛上了對方，因為他們已經在舞會上一見鐘情。但是后來朱麗葉為了逃避父母安排的婚姻，在神父的幫助下吃了一種藥假死，這種藥可以讓她脈搏停止跳動，沒有一絲熱氣和呼吸，然后在24小時后仿佛從酣睡中醒過來。這個計劃最終事與愿違，因為羅密歐以為她真死了，在她身邊自殺殉情。

那么，世界上果真有這種能讓人“假死”的藥嗎？有人認為可能是蘆葦或大豹毒的種子，特別是后者被認為可以毒死豹和狼，但對人沒有毒性。不過，這些植物都不會引發心跳極慢的昏厥，讓人誤以為攝入者已經死亡。

另一種推測則是顛茄，又叫“睡茄”。這種植物世界各地都有，但原產是在西歐。由于顛茄含有多種神經抑制劑，如阿托品、莨菪堿、東莨菪堿等，能抑制汗腺及唾液腺的分泌，也能減少呼吸道的分泌，所以常用于麻醉前給藥。在古代西歐，為了讓眼睛更迷人，古代歐洲女性還愛用顛茄汁液滴眼，抑制副交感神經的興奮，引起瞳孔放大。早在1597年，英國植物學先驅杰勒德在他的著作里就寫道，少量這種物質會導致瘋狂，而適量導致“昏死狀態”，量太多可以導致殺人。

杰勒德的研究，為顛茄就是朱麗葉吃下的那瓶藥提供了證據。然而，這種植物非常毒，兩個顛茄的攝取量就可以使一個小孩喪命，10至20個顛茄會殺死一個成年人。從莎士比亞的作品中，我們可以知道神父給朱麗葉的是一瓶藥，我們可以假設這個藥瓶非常小，劑量恰好達到了使人陷入“昏死狀態”的量，但這里將會存在兩個問題，第一就是如此小的劑量能使人沉睡24小時嗎？而從劇中，我們也可以看出，在羅密歐看到朱麗葉時，朱麗葉嘴唇面龐依然紅潤美麗，這也與服用顛茄后導致的昏迷狀態不符合。所以，研究者們認為，能使朱麗葉陷入24小時假死狀態的藥并不存在。

這樣看來，莎士比亞可以說是最偉大的戲劇家，但并不是一個偉大的植物學家，更不是用毒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