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特森：不經意間拯救了世界的科學家

隨著帕特森的影響日益擴大，到20世紀80年代，鉛終于被禁止在美國消費品中使用。這位計算出地球年齡的人，同時也贏得了20世紀最偉大的公眾健康權益抗爭的勝利。

計算出地球年齡的人

地球的年齡是多少？45億年。有點知識背景的人大概都能說出這個數字。但是你能說出是誰發現這個數字的嗎？想必這一定難倒你了吧！不要慚愧，不只是你，世界上99%的人都不知道這個答案。

這個無名英雄的名字叫做克萊爾·卡梅倫·帕特森。他成功之前只是美國芝加哥大學一名普通的分子光譜學博士，可不是什么地質學的權威專家。

1945年，二戰剛結束不久，帕特森作為一名研究生在芝加哥大學學習。當時，還沒有人知道地球的年齡究竟有多大，但當時的科學家已經知道，通過對比地球表面的鉛的同位素比例和隕石中鉛同位素的比例，可以推測出地球的年齡，因為隕石中的鉛含量就是太陽系中最原始物質的含量。人們已經計算出了關于地球年齡的公式，但是卻無法知道地球最初的鉛的同位素的比例。一旦這個比例得到確定，整個方程就變得可解，地球的年齡之謎就被揭開了。

帕特森的導師哈里森·布朗研究的正是這個課題，他把在隕石之中尋找鉛含量的任務交給了自己的學生。而帕特森正是質譜分析方面的高手，他一開始以為這是一件輕而易舉的事情，但很快，他意識到這似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計算過程千辛萬苦

作為探測地球年齡的第一步，帕特森首先考慮測量鋯石中的鉛含量。鋯石是一種在火山巖中常見的礦石，常常用于制作珠寶。最開始鋯石之中含有鈾，其中的鉛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是隨著年齡的增長，其中的鈾會緩慢轉化成鉛。如果鋯石中的鉛含量越多，說明年齡越長。成功測量出鋯石中的鉛含量后，就能采用相同的方法測量隕石中的鉛含量，鉛含量越高，說明時間越久遠。

當帕特森對鋯石鉛含量進行測量的時候發現，相同微粒的鉛含量的結果數值每次都偏差很大。也就是說，帕特森每次測量，鋯石里的鉛數值都不一樣，這可愁壞了帕特森，就像沒有了一把標準的尺子，連一個恒定的參照物的數值都沒有，如何去測量隕石和地球的年齡？

帕特森絞盡腦汁，最后發現，可能是實驗室或者空氣里存在鉛，影響了實驗結果。在那個年代，是沒有現在這么精密的空氣過濾設備的，而且他的這個項目根本沒人重視，所以也就沒有稍微像樣一點的技術支持。沒有有效的純凈環境，是帕特森遇到的最大難題，但他并沒有打退堂鼓，而是犯起了“牛”勁兒，對破舊的實驗室反復打掃清洗，盡量讓他的實驗室變得無鉛，然而事實證明并沒有什么用，最后的結果還是偏差百倍。

一個了不起的發現

如此看來，只有“牛”勁兒是不夠的，帕特森開始想設計一間全新的實驗室——超級潔凈室，但是他缺乏經費。幸運的是，他的導師哈里森調任到了加州理工學院，并把他也帶了過去。加州理工有著優良的實驗設備和環境，給帕特森的研究提供了便利。終于，在他研究鉛數值的第七年，帕特森終于完成了自己的心愿：在加州理工制造出第一個超級潔凈室，這是世界上第一個無塵超潔凈實驗室。

解決這至關重要的第一步，花費了帕特森7年的研究時間！在所有人都放棄的時候，他仍堅持著，解決了第一個問題后，帕特森的研究飛速地前進著。終于在一個夜深人靜的夜晚，帕特森成功地算出了地球的年齡45億年這個數字！

這是一個多么了不起的發現！按常理怎么也得獲得個諾貝爾獎吧。但不幸的是，當時諾貝爾物理學獎和化學獎都沒有興趣投給新興的交叉地質學領域，物理學獎的評委不認為他的研究屬于物理，化學獎的評委也不認為屬于化學。45億年這個數字，直到十幾年后才放進地質教科書中，即便如此，在過去30年中超過50本教科書中，只有4本在說起地球年齡這個數字時提到帕特森這個名字。他只是個貧窮的小講師，更要命的是，為了全身心投入研究，他無暇參與終身教授的職稱申請。

鉛殺手，那么近

帕特森在進行實驗時，“除鉛運動”所消耗的時間遠遠比分析鋯石的時間要長。但是在這個過程中，帕特森發現當時發表的上萬份有關日常生活中的鉛含量的數據是錯誤的：日常生活中的鉛污染遠比我們所認為的要嚴重。帕特森認識到鉛是生活中無處不在的污染的時候，大多數人甚至不知道它在我們身邊的存在。

在對實驗室鉛干擾排除的過程中，帕特森開始研究鉛是如何傳播的。他仔細研究了海水中深層和淺層中鉛的含量，又一次發現他的原始數據無法解釋了：深海中鉛只有少部分，但到了淺水和水面上，鉛的含量高出幾百倍。經過進一步研究，帕特森發現了一個更驚人的事實：淺層海水中這些鉛是近年才出現的！

究竟是什么東西能給全球的海洋帶來那么多的鉛？帕特森和他的老師哈里森在偶然中談起這個問題，在老師的啟發下，帕特森通過更多調查發現，鉛污染最嚴重的海洋是靠近汽車交通發達的美國東西海岸。帕特森因此得出結論：這些鉛來自于鉛汽油。

現在有點常識的人都知道，鉛是有毒的，能帶來全身性的致命的神經毒害。但是過去的人卻并不知道這一點，從古羅馬時代起，鉛一直是人類的寵兒。古羅馬人對鉛有著極為狂熱的追捧，用這種奇妙的金屬所制作的器皿，光亮閃爍，不像銅器那樣產生令人討厭的綠銹；貴族們愛喝的葡萄酒中若加上這種金屬粉，可以除掉酸味，還可使酒醇香甜美；對愛美的人來說，這種金屬粉制成的化妝品，可讓貴族夫人們的皮膚更白……簡直是神恩賜的最棒的東西！

到了20世紀中葉，隨著科學的進步，人類已經開始逐漸了解到鉛的危害性了，不過這只是在實驗室里的說法，公眾對鉛的理解和古羅馬人沒啥兩樣。這是因為鉛便宜、好用、延展性好、制造簡單，而鉛中毒是需要一個累積過程的。而且，進入20世紀，廣告業已經開始影響人類的生活和觀念，含鉛油漆的廠商們利用廣告大肆宣傳鉛的無害，蒙蔽了公眾。

勇敢的真相揭露者

帕特森研究出真相后，立即著手發表學術論文，對含鉛汽油做出討伐。沒想到卻因此得罪了美國“最有權勢的人”，這些人并不是政客和總統，而是那些財閥和巨頭，其中就有美國整個鉛工業和石油工業的巨頭。

工業巨頭們反擊的第一步就是阻斷帕特森的研究基金，接下來的第二步是操縱帕特森所在的加州理工學院的董事會給他施壓，甚至以解雇相要挾。與這些石油大亨相比，帕特森簡直就是一只小螞蟻。

可是他們低估了這只小螞蟻堅持真相的決心。帕特森是那種越不讓他去研究，他就越要去研究的科學家，這種固執使得他能花費7年時間，只為了探尋“地球的年齡”。

工業巨頭們的打壓越來越多，帕特森的調查不但沒中斷，反而更起勁。那幾年，他的足跡遍布格陵蘭到大西洋的許多地方——他甚至來到南極，向下挖掘200米，找到幾百萬年前的冰芯。通過對其氣泡中空氣的研究，帕特森發現，現在空氣中的鉛含量是過去的幾百倍。

帕特森不斷把論文和成果投向雜志社，寄給政府高官。終于，在一名州議員的幫助下，美國國會于1966年主持了關于鉛的聽證會。為了干擾聽證會，巨頭們特地運作，把聽證會選在了帕特森在南極洲的時間，以避免帕特森參加。

但帕特森卻出人意料地趕上了聽證會的舉行。聽證會上，石油公司的律師找到化學領域的權威專家為他們作證，并嘲笑帕特森只是加州理工學院一名小小的技術員，沒有任何實際的學術地位。但帕特森不為所動，列舉了大量數據來一一駁斥石油公司的謬論。

得益于當時風起云涌的環保運動，帕特森的影響日益擴大，到20世紀80年代，鉛終于被禁止在美國消費品中使用。這位計算出地球年齡的人，同時也贏得了20世紀最偉大的公眾健康權益抗爭的勝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