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你這個衰小孩

范開源

每個人的心里都藏著一個衰小孩。

當塵封的門緩緩開啟，在地面上摩擦著發出“咯吱吱”的聲響時，一縷光芒照進了大殿。

王座上的龍睜開了眼睛，熾烈的金色光芒從永不熄滅的黃金瞳里射出，直到充滿整座殿堂。

路明非就是這條龍心里藏著的那個衰小孩。

《龍族》是江南最好的作品之一，路明非就是這部作品里的一個角色。

他從小寄居在叔叔家，和父母唯一的聯系只是那張毫無生氣的白色信紙，上面是一些照例問候的話語。他整天被同學羨慕沒有父母管教……他喜歡坐在天臺上看日落。

“我也想爸爸媽媽啊！”路明非在心里這樣吼著。回憶著父母的樣子，雙親的音容笑貌卻仿佛已隨著時光之河遠去，遠到他已不確定自己的生命中真正存在過他們。然而他無法掩蓋自己的悲傷，只好扯動嘴角露出一個麻木的笑容，然后站起身回家，頹廢的背影看起來真像一條喪家犬。

他有英雄夢，盼望著暗戀的班花能突然開竅，接受他藏在心里的告白；盼望著上課時能有人突然推開門，請他去拯救世界；盼望著……

可是最終他還是只能落寞地看著班花和“高富帥”幸福地牽手……他的高中生活平淡了三年，他只能窩在被子里打《星際爭霸》，因為只有在游戲中他才能找到人生的價值與樂趣：輕松地擊敗一個又一個對手，看著對手的基地灰飛煙滅……但有時在激戰正酣時會被嬸嬸喚出去買菜，順便幫表弟買一本雜志。他站在報攤前蹭著看書，時不時會和看報攤的大爺聊一聊海歸。如果不出意外，在今后的人生中，他可能每天都會面對著同樣的夕陽，度過自己的余生。

可意外還是發生了，路明非收到了自稱能和芝加哥大學共同舉辦聯誼活動的“名牌”大學——卡塞爾學院的面試通知書，并鬼使神差地去參加了面試。但面試給了他更大的打擊，他更像一條喪家犬，神情惶恐而茫然，背影落魄。

在應邀參加文學社畢業聚會時，他打算向社長告白，卻被“高富帥”搶先。他只配站在熒幕前充當“I love you”中的“I”，在背后影片幸福結局的襯托下，越來越矮，越來越佝僂。

但有一句話說得好：衰到谷底，你會發現谷底是一片新世界。似乎上天也不想讓他再灰心下去，便派來一位天使，天使推門入場，目光如電，拉起他的手。

于是一切都如浮光般散去了。

從此嶄新的世界向他敞開，神秘的上古龍族、強大的屠龍者、群英薈萃的卡塞爾學院……這些對他而言荒誕、只適合在夢中遇到的故事情節，如今真切地出現在他眼前。

是不解，還是困惑？抑或是不可置信？路明非加入了這群異類，他的生命軌跡從此發生了改變。自己并不是一文不值，就算一無所有，也會有一只小魔鬼做伴。他遇見了不少人，也遇到了不少事，交了幾個朋友，體驗到了幾次深刻的絕望。

每一次絕望時，他都陷入最黑暗的深淵，無法抽身，也看不到任何希望。每一次絕望，他都一無所有。

不，他還有生命。

是啊，自己只是個衰小孩，拼到最后，不過就是賭上自己的生命而已。正如《圣斗士星矢》中說的：“你不要放棄啊，你還有生命可以燃燒！”于是路明非真的燃燒了自己的生命，刀舉過頭，直面猙獰的龍王，狀如魔鬼。

一個連賭上生命都不怕的人，還會懼怕什么呢？正如《龍族》中源稚女所評價的：“你的眼里藏著一頭獅子。”是啊，自己衰，但我連命都能舍掉，怎能守不住面前的幸福？于是他高舉“貪婪”，在深淵中斬開一道生命的鋒芒。是啊，自己衰，但我連命都能舍掉，怎能守不住面前的兄弟？于是，他倒提長刀，在巨龍的背上跳著收割生命的死亡之舞。是啊，自己衰，可當自己要守護的人都失去了，我又怎能不賭上自己的生命，迎接這場復仇的盛宴呢？于是他化身魔鬼，與新時代的王戰于九天之上，熱血赤誠，天譴之威，在蒼穹冰海之上爆開絢麗的煙花。

或許他衰，但他已經衰到什么也不怕。每一次當他燃燒掉四分之一的生命來與魔鬼進行交換時，他的內心是惶恐的。可他最后也不過閉著眼睛、咬著牙，學著行刑前的壯士，大喝一聲“我交換”。每次他都想著這是最后一次，但下一次卻又因為自己喜歡的人和一起拼殺過的伙伴而咬牙切齒地獻出自己廉價的生命。每一次看著大家的笑容，他都覺得這樣真好啊！他這個付出最大代價的家伙總是跟在別人的身后，默默地數著自己剩下的生命，靜靜地聽著別人的笑聲。內心的小魔鬼總是會冒出頭來說：“嘿，和我去征服世界吧。”他總是會無視它。

其實，我們每個人心中想必也都有個像路明非一樣的衰小孩吧？但他們總是會勇往直前，再衰再難過，也不會放棄：不管如何，我還有我的生命沒有燃燒；無論怎樣，我的執念都會埋藏在心底，不需想，不必憂，只管義無反顧，哪怕風雨兼程。

路明非可能也會死去，《龍族》也早晚會結束。不管最終是路明非人生大放光彩，還是唱響凄涼的晚鐘葬歌，但他在我心中早已超越了偶像的概念。我們每個人不都像他嗎，當自己一無所有時，別忘了提醒自己：喂，你還有生命可以去燃燒！

喂，路明非，你這個衰小孩。

（指導教師：王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