調解原則在環境公益訴訟中的社會效益

文 楊建亮

調解原則在環境公益訴訟中的社會效益

文 楊建亮

調解原則以其靈活、高效等在訴訟中備受青睞，不僅節約司法資源，縮短訴訟時間，更能有效解決執行難問題。

案情回放：廢水處置設施故障致超標排放

原告：中華環保聯合會

支持起訴人：福建省龍海市人民檢察院

被告一：龍海市華宇五金制造有限公司被告二：該公司負責人戴某

被告三：該公司環保負責人林某

2014年12月中下旬，主要從事五金產品電鍍的華宇公司含鎳廢水反應池發生漏水情況，工作人員匯報公司負責人戴某，建議拆除反應池重建。但華宇公司在未向環保部門報告的情況下，由該公司環保管理負責人林某安排工作人員，對含鎳廢水反應池進行拆除，且未對該反應池進行重建或進一步有效處置，也沒有及時發現破氰池OPR探頭失靈的情況。

2015年1月28日，華宇公司因違規排放生產廢水被當地環保部門查處。

經檢測，華宇公司污水處理站總排放口水質含總鎳4.12毫克/升、總氰化物18.1毫克/升，分別超出《電鍍污染物排放標準》（GB21900-2008）中總鉻、總氰化物排放標準的7.24倍、59.3倍。另查明，該公司2014年12月用水量4450噸，2015年1月用水量為3990噸。

2015年7月1日龍海市人民檢察院以

華宇公司、戴某、林某涉嫌污染環境罪，向龍海市人民法院提起公訴。

提起環境公益訴訟

龍海市人民法院在審理該案中發現，華宇公司、戴某、林某非法排放廢水的行為，已經造成損害社會公共利益的后果。2015年8月24日，由龍海市人民檢察院支持中華環保聯合會向漳州市中級人民法院提起公益訴訟，要求華宇公司等立即停止侵害、排除危險、賠償損失。

中華環保聯合會作為該案件的適格原告，向漳州市中級人民法院提出鑒定申請，就華宇公司非法排污行為所污染環境的生態修復費用進行鑒定。

經專業機構鑒定：華宇公司造成的環境污染的生態修復費及對公共設施的補償總額應不低于68191.96元人民幣；根據華宇公司非法排廢水及龍海市環境保護監測站檢測報告編號龍環測（2015007）號排放口的檢測數據，參照排污收費的計算方法估算產生廢水，應額外繳納超標廢水排放費不低于5144.00元人民幣。

漫畫/張志剛

被告主動擔責案件調解結案

華宇公司法定代表人及戴某、林某對于中華環保聯合會主張的事實及鑒定意見沒有異議，并愿意承擔環境損害相關賠償責任。在漳州中院的主持下，中華環保聯合會基于華宇公司現已停止污水排放并更新環保設備的向好行為，與其達成調解協議：

被告華宇公司等自愿加倍賠償繳納生態修復費、公共設施補償費及超標廢水排污費等共計人民幣15萬元，該款項支付至“漳州市生態環境損害修復資金”（已履行）。

被告華宇公司等從本案吸取教訓，愿以行動彌補對環境公共利益的損害，自愿為九龍江流域的生態及漳州環境保護進行義務宣傳，印制環境保護宣傳資料200份，宣傳、動員九龍江沿岸企業、群眾保護環境。

因公告期間，無任何單位或個人對調解協議的內容提出異議，本案最終以調解結案。

案件亮點：調解原則可有效解決執行難問題

漳州市中級人民法院依據雙方調解協議作出一審裁定結果，進一步說明調解原則在公益訴訟案件中適用的合理性、經濟效益和社會效益。三被告不僅自愿加倍賠償繳納非法排放污水造成的生態修復費、公共設施補償等費用，且自愿作為九龍江沿岸環境保護帶頭企業，動員沿岸企業及群眾共同參與環境保護建設，起到了很好的宣傳引導作用。

該案還在審理的過程中，三被告就針對環保部門的要求停止排放污水并更新設備，除此之外，在人民法院和相關環保部門的監督下，自覺學習相關環保知識、聯系印刷部門、編制環境保護宣傳手冊。其后，三被告不僅將宣傳冊發放到九龍江沿岸的企業，更是動員全體員工，將宣傳冊發放給周邊群眾。在編制宣傳冊的過程中，被告華宇公司法定代表人還積極主動向筆者咨詢環保法規、政策，希望通過這次教訓，積極學習環保有關的法律學識，讓企業在法律規制下合法、高效運行，杜絕污水非法排放現象的再次發生。此外，華宇還特聘了專業人士負責公司環保工作，除了組織培訓外，還對環境狀況進行實時監測，發現污染物超標時，提出解決方案；情況嚴重時，可以自行決定停止生產，首先消除污染。

結案后，被告華宇公司準確、合法地履行了調解協議，并借此機會整頓企業排污設備、系統學習環保知識，將自己的環保學習經驗與他人交談，取長補短，既推動企業與企業間的友好發展，又強化各企業的環保意識，一致為“九龍江水更綠”貢獻力量。

可見，調解原則以其靈活、高效等在訴訟中備受青睞，不僅節約司法資源，縮短訴訟時間，更能有效解決執行難問題。多數企業利益熏心，在高收益和低罰款之間往往趨向前者，通過公益訴訟雖能對其起到一定的制裁作用，但未能從根本消除其犧牲環境換取經濟利益的營利模式。而調解是雙方協商、妥協的結果，在一定程度上被制裁的企業更愿意履行調解協議，更加有利于問題的解決。這不僅有利于化解被告的抵觸心理，更可以對受制裁的企業起到教育作用。

延伸思考

在參與本案的過程中，筆者深刻體會到我國環境保護立法的積極價值，但也意識到相關立法仍存在較大的發展空間。

調解是雙方協商、妥協的結果，在一定程度上被制裁的企業更愿意履行調解協議，更加有利于問題的解決。這不僅有利于化解被告的抵觸心理，更可以對受制裁的企業起到教育作用。

第一，環境損害司法鑒定尚未形成規范體系。本案中，中華環保聯合會申請漳州中院委托專業鑒定機構對該案所涉及的環境污染事實及生態修復費用等進行專業鑒定，此鑒定結果對原被告雙方來說都是公平公證的，這也是本案可以迅速調解結案的前提。

2016年，《關于將環境損害司法鑒定納入統一登記管理范圍的通知》及《關于規范環境損害司法鑒定管理工作的通知》的出臺，為環境司法專業化奠定了立法保障，更推動了環境司法鑒定的發展進程。兩份《通知》對于鑒定人員的資格篩選、任用，鑒定機構選定、責任等做了詳細的規定，具有可行性，解決了鑒定意見的質量和公信力等問題，使得法院依據鑒定意見作出的裁判結果更具有可靠性、公信力。但以上兩份《通知》均未上升為國家法律，位階較為低下，環境損害司法鑒定相關的法律法規仍需進一步完善。

全國性生態修復資金統一賬戶有待建立。對于本案的生態修理等費用，由被告直接支付至漳州市生態損害修復資金，專項用于本次被告的非法排放污水行為造成的損失及生態修復費用，具有修復的針對性、指向性。但若被告無法支付此次的生態修復費用，那么該筆修復費用又將由誰承擔？

日本的《公害健康受害補償法》規定，經濟補償資金的來源不僅是致害企業，更倡導社會大眾的廣泛參與，接受社會團體、企業、民眾的捐贈，應多方籌資資金，使受害人的健康得到保障。

以此為鑒，可在全國建立一個統一的賬戶，將全國各地因環境侵權行為產生的罰款、罰金、賠償金、生態修復費用等統一入該賬戶，由專人管理；同時，該賬戶也接受社會捐贈、國家稅收、國家財政補貼等。這一做法不僅解決了致害企業無能力支付修復費用時被破壞環境修復費用的來源問題，也在一定程度上化解了被告被免除賠償責任但環境破壞實際存在而無法確定資金來源的尷尬。再者，由于環境污染治理周期長、專業性強的特性，由專業人員制定修復方案、統一分配資金的方式，更加有利于修復資金的高效使用。

（作者系福建簪華律師事務所律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