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生在那年夏天的故事

陳明瑄

世界上不會有人知道，我第一次迷戀的人是誰。

那是我小學時班上的一個男孩子，長得白白凈凈，有一雙大眼睛。他比我還喜歡笑，他的笑容干凈又明朗，成績也很好，老師和家長經常夸獎他。上過小學的人應該都知道，這樣的男生，很多女生都喜歡。他就坐在我的正后方，自然我也偷偷地喜歡他。

男孩很頑皮，喜歡揪女孩子長長的辮子；往她們的鉛筆盒里放青綠色的蚱蜢；趁她們不注意時拿走她們的書，然后一本正經地說不知道……

小學的時候，我的成績并不好，又不愛說話，是被老師同學忽視的那一種。這個男孩子經常招惹女生，但卻極少惹我，唯有一次。

那是一堂數學課，天很熱，懸掛在頭頂上的電扇吱呀吱呀地轉出一陣一陣的熱風。我趴在課桌上，感覺昏昏欲睡。

女老師突然叫我的名字，“于蓉蓉，你來回答這個問題。”

我的臉一下子漲得通紅，垂著頭，站在那兒，腦子里一片空白。

“大家一定要認真聽課，不要像于蓉蓉一樣。”女老師生氣道，“坐下吧。”

我“撲通”一聲坐到了地上。

教室里靜了2秒鐘，隨即爆發出一陣哄笑。

“哈哈哈哈哈哈……”甚至有人夸張地捶著桌子。連女老師也忍不住笑了。

我的眼淚在眼眶里直打轉兒。竟然是他——那個男孩，趁我站起來回答問題時偷偷地把凳子抽開了。

我爬起來，瞪向他，沒想到，我沒有看到那張熟悉的笑臉，他是局促不安的。突然，我覺得很委屈而且非常惱怒，把他的鉛筆盒以及書本全部掃到了地上。

“于蓉蓉你干什么？！”女老師簡直可以去當女高音。

“是蘇以以害蓉蓉跌跤的。”旁邊的女生說。

“你們想不想上課了？都給我站外面反省去！”女老師憤怒地叫道。

仿佛是那個夏天中最熱的一天，教室外、大槐樹下，地面的熱氣直往臉上撲，頭頂的知了沒完沒了地叫。我肩膀一聳一聳地抽泣著，緊咬著下唇努力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你不要哭啦。”他遞來一張面巾紙。

我沒理他，“啪”的一下把他的手打下去。

“對不起啦，我都陪你罰站了，”他向我認錯，聲音好小，“你不要哭了好不好？”那張面巾紙又遞過來。

我還是沒有理他。

“你們女孩子真奇怪，一哭起來眼睛就跟下雨似的。”

他嘟囔著，我“撲哧”一聲笑了出來。他不知道我在笑什么，撓撓頭，眼睛也彎下來。我用手背抹掉淌了一臉的眼淚。

“給你啦。”他說。

這下，我很自然地接過他手里的那張面巾紙……

“你看。”他邊說，邊用手指著前面草坪上伏著的一只青綠色蚱蜢王。

“噢嘛尼嘛尼哄！”他的手在我眼前亂晃，再張開時，那只蚱蜢王赫然在他手心里。

“送給你。”他向我得意地笑著。烈日下，他的嘴角上揚，眉眼彎彎，那張被曬紅的笑臉，讓友愛就這樣住進了心里。

那是我第一次這樣偷偷地喜歡一個男孩子，埋在心底，不敢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