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念我的父親母親

雨萌

春節前后，我經常翻看家里的老照片，總是回憶起父母健在時的幸福時光。父親是二十五年前因突發心臟病去世的，也是臨近春節。母親是五年前的今天，正月二十離開了我們。春節，本是個舉國歡慶、闔家團圓的日子，但對我來說卻是個充滿回憶和思念的日子。

我的父親楊文江，1922年出生于山西省陽泉市，1937年10月在太原成成中學參加革命，1938年1月加入中國共產黨，在民族危亡之際，父親毅然投筆從戎，奔赴抗日戰場，編入西北戰地總動員委員會游擊四支隊。1938年10月隨120師715團，開赴大青山革命根據地。期間，曾先后擔任游擊大隊指導員，邊區區長兼武工隊長。新中國成立后，歷任武川縣委書記、包頭市基建部副部長、包頭市檢查委員會書記等職。父親戎馬半生，還多才多藝，興趣愛好廣泛。愛讀書，寫文章，幾十年來一直在寫日記，喜歡聽京劇和晉劇，愛爬山、跑步、打太極拳，堅持鍛煉身體。只是父親離世得太早，沒來得及享受兒孫們的孝順和更好的生活。

我的母親王奮一，1927年出生于北京市，1948年參加工作，先后在呼和浩特市團委、內蒙古團校、包頭市團委、包頭市統計局工作，直至1984年離休。1999年5月，母親作為建國初期的老干部應邀參加了內蒙古團委成立五十周年的紀念大會，會上母親朗誦了一首自己作的小詩，叫《我們》。“今天的我們雖然已是白發千絲，兒孫滿堂，我們卻依然年輕、熾熱，依然有著強烈的追求和美好的人生想往……”這首詩正是母親晚年生活的真實寫照。離休后，母親和一些離退休的文藝骨干組建了“晚霞”藝術團。那時候，團里節目有舞蹈、服飾表演、戲劇、健身操、歌詠、魔術等。母親在藝術團的十幾年中，他們參加的大型演出有60多場，先后七次參加全國性的中老年文藝匯演并取得了優異的成績。

“青春不是歲月，而是心境”，這句話完全體現在母親的身上。母親愛美，老姐妹們買衣服都喜歡讓她當參謀，她每次出門前都要打扮得得體大方，甚至在廚房忙完后都要照照鏡子，整理妥當，才肯坐到飯桌前。母親愛美，不僅注重外表的整潔，更是一種生活態度，優雅而有尊嚴。母親的興趣廣泛，年輕時是個摩托車愛好者，也多次參加過摩托車車技表演和比賽。晚年還學會了使用電腦，轉存照片，和孫輩們視頻聊天。就在她患病的前一年夏天，還準備讓我教她游泳，我怕她身體吃不消，只好耐心地和她講老年人不能游泳的道理。現在想想，母親真是做到了“活到老，學到老”。

世事無常，2007年母親查出了癌癥，我們當時沒有告訴她，只說是良性腫瘤，手術切除就好了。母親是個聰明人，在治療中意識到了自己的病情，但她從來沒問過一句，只是積極配合治療。她還幽默地對來看望她的朋友們說：“我去了一趟閻王殿，人家不要我，我又回來了。”2011年秋天，病情惡化，那時候母親每天平均要輸五六個小時的液體。輸液的時候偶爾碰見實習護士要扎兩三次才能找到血管。有一天，一個實習護士扎了好幾次，我實在忍不住說：“能不能來一個技術好點的。”小護士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母親立刻說：“沒關系，別緊張。”母親總是為別人著想，勝過關心自己。后來，就在母親去世的前幾天，正是正月十五，她還讓侄女和弟弟買了幾袋元宵和幾箱蘋果，說：“把這些元宵和蘋果送給值班的醫護人員，他們辛苦了。”

過完節之后，母親出現了意識模糊，言語不清的狀況，最終還是走了。

母親是一個稱職的好女兒，好妻子，好母親。作為女兒，她對姥姥姥爺的孝順，我們從小有深切的感受，對她的兄弟姐妹也是關愛有加。親戚們誰家有事，她都要伸出援手。作為妻子，母親對于父親的感情是極深的，記得有一次我陪母親去延安旅游，在路上她突然情不自禁地說：“要是你爸還活著該有多好！”母親總是這樣，在她最開心的時候想起父親。作為母親，她為了我們無私地奉獻了一生。

我也時常想起父親，就在去年8月初，我們去了大青山抗日游擊根據地展館，在展覽大廳看到了父親的照片，重溫了他們為民族解放而斗爭的英勇事跡。我們祭奠父親，同時也為我們有這樣的父親而感到驕傲。

我的父親母親，他們是堅強的，他們的一生充滿了坎坷和磨難，尤其他們早期在“文革”中飽受了身體和精神上的摧殘卻始終保持豁達樂觀的精神和積極向上的生活態度。晚年之后，父親是突發心臟病，猝然離世。而母親用她的堅韌與病痛抗爭了五年。我時常琢磨：是母親以固有的堅韌和頑強面對了她人生中的磨難和病痛，還是磨難和病痛造就了母親的堅韌和頑強。

父親和母親半個世紀風雨相伴，相濡以沫，現在他們長眠于地下，給兒孫留下無限的思念和感動。父母親的一生是探索求真的一生，是愛與被愛的一生，他們也正是用一生的故事，給我們樹立了忠誠信仰、熱愛生活的榜樣。只要想到父母，我們就永遠不會懈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