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蛤蟆叫太陽

湯湯

4一個男孩叫太陽

“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你的爸爸媽媽呢？”

“你的家在哪里？”

“你都忘了？你還能記得從哪里來嗎？”

“……”

無論柳笛和夏樹問什么，男孩都不回答。但是一直在笑，露著稀稀疏疏的牙齒，嘴巴可真不小啊。

夏樹把柳笛拉到一邊問：“他的耳朵是不是聽不見？”

“有可能。”

“或者是啞巴？”

“也有可能。”

“我怎么覺得他的腦子……”夏樹指指自己的腦袋，柳笛明白他的意思，不讓他繼續說下去。

“你說我們怎么做？”夏樹問。

柳笛很干脆地說：“在我們家住著唄。”

“可是……”

“在他沒有可去的地方之前，就在我們家住著。”

“行，聽你的。”

這邊柳笛和夏樹說著話，那邊太陽覺得肚子好餓。他的腦子里閃過蝸牛啊甲蟲啊蚊子蒼蠅啊，這些東西現在讓他感覺惡心。可是除了這些食物，他想不出還有什么能吃的。他捧住肚皮，很苦惱。

“餓了？”柳笛走過來問。

太陽當然聽不懂。

“一定是餓了。”

柳笛笑吟吟拉著他來到餐桌邊，給他盛了一碗粥，一股香味哧溜鉆進他的兩個鼻孔里去，似乎很好吃的樣子呢。太陽等不及了，直接把臉撲進碗里去，哎喲，嘴唇燙著了。柳笛連忙拿過一塊濕毛巾給他擦擦嘴，把勺子放進他手里。他拿著勺子很犯愁，不知做什么用。

柳笛很快明白他的難處，她笑著沖他眨眨眼，“你看著我。”

太陽不懂她說什么，但是鼓鼓的眼睛認真地看住了她。

柳笛一只手拿勺子，一只手端碗，舀一口送進嘴里，她認真地做著示范，“你看，就這樣，很簡單的。”

太陽懂了，他抓著勺子，把第一口粥順利地送進了嘴里。啊，真好吃，他開心得“呱呱呱”地笑了。

不是“咯咯咯”，不是“哈哈哈”，不是“嘻嘻嘻”，不是“嘎嘎嘎”，是“呱呱呱”地笑的。

“啊，他不是啞巴。”夏樹高興地說，“不過，笑起來真像一只青蛙。”

太陽喝了一碗粥，肚子還有些餓。

他不會說“還要”，他只能端著碗看柳笛。

“還要？”柳笛又給他盛了一碗，太陽咧開嘴又“呱呱呱”地笑了。

太陽一氣兒喝了四碗粥，他真想知道，剛才吃的叫什么。

他指著碗，只能“啊啊”地問。

柳笛誤會了他的意思，又盛了一碗。太陽直搖頭。

“那是什么意思呢？”

太陽指著碗，“啊啊”的，他只會“啊啊”的。

夏樹猜測道：“他也許在夸你的粥煮得好吃。”

“我知道了。”柳笛叫道，她指著碗里的粥，說，“粥。”

“粥。”太陽含含糊糊地跟著念道。

“對，粥，這叫粥。”

“粥。”

太陽學會的第一句人類的話就是“粥”。

太陽的肚子撐得圓圓的，他跟著柳笛走到院子里，看見昨天躲藏過的那個大家伙，他“啊啊”地使勁兒拍它。

柳笛說：“水缸。”

“水缸。”太陽跟著念一遍。

他又拍拍水桶。

“水桶。”

“水桶。”

太陽真高興啊，他一下子認識了三樣東西：粥，水缸，水桶。

太陽拍一樣東西，或者指一樣東西，柳笛和夏樹就馬上告訴他是什么。男孩興致勃勃地一樣一樣地跟著念。門，窗戶，院子，鋤頭，花盆，碗，床，毯子，天空，螞蟻，屋子，饅頭，飯，小鳥，衣服，茄子，餅干，褲子，白菜，鞋子……有的東西，昨天認識了，會說了，今天又忘了，夏樹和柳笛不厭其煩，一遍一遍地教他。大概花了一個月的工夫，家里所有的東西太陽都認了一遍，基本能叫出名來，并且知道是做什么用的了。

最高興的事情是，他們知道了男孩的名字叫太陽。

那是有一天，男孩指著太陽直蹦。

“哦，那叫太陽。”

“太陽。”男孩指指太陽又指指自己。

“你不是太陽，它是太陽。”

可是他一直指著自己不停地說“太陽”。

“哦，我明白了。你的名字叫太陽。太陽——”

“哎！”男孩快樂地答應著，終于有人叫他“太陽”了，他快樂得在地上翻起跟頭。

太陽指指柳笛。

“柳笛。”

“柳笛。”太陽跟著叫她一聲。

太陽指指夏樹。

“夏樹。”

“夏樹。”太陽跟著叫他一聲。

他也知道他們的名字了。

太陽簡直就是一個牙牙學語的孩子。

柳笛和夏樹一字一字地教他說話，“我，你，他，走，吃，笑，我餓，想睡覺，我很高興，早上好，小鳥飛，我要撒尿，我要玩泥巴……”

太陽學得不快，可是學得很認真，慢慢地，太陽能聽懂他們的意思，也能說簡單的話了。不過，他口齒不太清楚，咕嚕咕嚕的，嘴里總像含著一顆酸梅似的。

除了說話，柳笛和夏樹還手把手教他做事，穿衣服啊，拿筷子夾菜啊，洗手洗澡啊……

幾個月后，太陽和柳笛、夏樹的交流已經沒有任何問題了。

“太陽，你從哪里來？”

“我從泥潭來。”

“泥潭？”

“是的，我是一只蛤蟆。”

“哈哈哈，好棒呀，太陽學會開玩笑了。”柳笛笑道。

“我沒有開玩笑，我真的是一只蛤蟆，我從泥潭來。”

“我們的太陽好幽默哦。你當然不是一只蛤蟆，你是一個可愛的聰明的男孩，我們都喜歡你。”柳笛笑著糾正。

“我是一只蛤蟆，你們也喜歡我嗎”

“就算你是蛤蟆，我們也喜歡你。”

“太好了，我放心了。”太陽心滿意足地說。這段日子里，他是真心實意喜歡上柳笛和夏樹了。他們對他那么好，教會他那么多東西，就像爸爸媽媽一樣。

有一天晚上，柳笛和他說了“晚安”正要離開，太陽突然問：“這張床原來是誰的？”

“我的兒子。”

“他叫什么名字？”

“夏日。”

“哈哈，‘日就是‘太陽呀，原來我們有一樣的名字。”

“是啊，多巧啊。”

“那么，我穿的衣服也是夏日的嗎？他到哪兒去了7”

柳笛說：“去很遠的地方，再也不回來了。”

“遠得回不來？有那么遠嗎？那是什么地方？”

柳笛捂住臉，大顆大顆的淚珠從她手指縫里滲出來，“他……死了。”

死了？太陽好難過哦，他摸摸身上的衣服，又摸摸身底下的床，默默地想著，變回蛤蟆之前，我就做他們的兒子吧。

（太陽漸漸適應并喜歡上人類的生活，他會繼續留下來當男孩嗎？還是回到泥潭呢？更多精彩內容敬請期待下期《小火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