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人之愛還是親人之累

宋爽

眾所周知，沒人能選擇自己的親人。這種由于血緣而建立起來的復雜關系，使得親情具備了某種道義上的天然正當性，也成了控制他人生活最堂而皇之的理由。親情之所以累，是因為我們誤以為那些欲求都是理所應當的。

什么都不為，就因為我是你媽

33歲的趙新然已經在政府機關工作了10年。這10年他并沒有晉升，也沒有得到領導的賞識，天天“混日子”。所有人都以為趙新然是一個沒有上進心的人，可只有他心里清楚，自己并非沒有上進心，而是從頭到尾就沒想干這份工作。

剛畢業那會兒，他鼓足勇氣告訴父母：自己想當一名自由攝影師。結果可想而知，這個想法剛從趙新然嘴里冒出來，老兩口便覺胸悶乏力，“什么自由攝影師，不就是沒編制的閑散人員嗎？你瘋了嗎？你要把我和你媽逼死啊！”

趙新然對此早有心理準備。他沒有立刻認輸，而是展開了一場歷時一年的拉鋸戰。最后，拉鋸戰以趙新然敗陣結束。原因是他無法面對父母不時發作的高血壓以及永無止境的嘮叨。沒過多久，趙新然穿著筆挺的白色短袖襯衣和媽媽準備的帶蓋兒茶杯坐進了辦公室，父母笑得合不攏嘴。

他們逢人便夸自己兒子有出息，趙新然就在一邊默默聽著。事到如今，他只明確了一件事，那就是他是一個犧牲品，未來即將一眼就能望到頭。對于一個人生本來充滿無限可能的年輕人來說，沒有比這更殘忍的事了。這就是親情之愛嗎？趙新然百思不得其解。他只是模糊地覺著，這種“愛”專制、自私并且殘缺。限制一個人的自由什么時候變得天經地義了呢？

對于一部分長輩而言，這個問題問得多余。合理性就在于“我是你媽啊”。

我們是親人，所以可以不尊重你

小李在單位是出了名的好好先生，有教養，有耐心，甚至有些窩囊，不論遇見什么不公平的事情，都能輕而易舉地做到退一步海闊天空。可一進家門，小李就變臉了。

他無時無刻不處于一種莫名其妙的煩躁情緒之中，說出來的話刻薄卑鄙，不論對待妻子還是父母，一丁點小事都能引爆無名大火，他就像一頭時刻準備發動攻擊的斗牛一樣，讓所有人擔驚受怕。

小李在外壓抑欲望和需求，又缺乏勇氣，所有不良情緒只能全部發泄在家人身上。小到今天土豆絲切得比昨日粗了一些，電視遙控器接觸不良，或家人善意的嘮叨，都會演變成一場驚心動魄的鬧劇，伴隨著嘶吼、辱罵和人身攻擊。

然而，正是由于親情關系，父母、妻子只能縱容他，他們屈指可數的幾次反抗招來的不過是更大的災難。有相當一部分人認為，這種狀態無傷大雅。但事實上，這已經屬于家庭暴力的范疇。

一般來說，在眾多人際關系網中，親情關系是最親密的一環。簡言之，這些人是你最熟悉，也最不可能輕易“一刀兩斷”的群體。這就讓一部分人認為，無論關系維持得好壞，它都會一直存在，這導致人們從根本上對于親情關系的不重視，不經營、不維護。相當一部分人的親情關系里，耐心、禮儀和尊重早已被拋諸腦后。人們往往對親人出口不遜，對外人客氣溫柔。

親戚的忙，幫還是不幫

有一個朋友曾經大吐苦水，說自己已經被親戚拖累得不成樣子，終于有一次忍無可忍拒絕了對方的要求，結果親戚立刻翻臉，“有錢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我讓你幫過幾次忙？”

事實上，這個朋友的家人幾乎每次都伸出援手，該幫的忙一次都沒少幫：親戚的孩子大學畢業找工作、介紹對象、生病借錢……然而只回絕了一次，便遭到對方的咒罵，甚至痛恨。

作家馮學榮曾寫道：“中國人找親友借錢，遭到婉言拒絕，往往認為親友很自私；但他沒有意識到，他找親友借錢的行為本身也是自私的。因為他陷入財務困境是他自己沒有做到未雨綢繆，他現在要將自己的困難轉嫁到親友身上，不但不覺得羞恥，還以為自己理直氣壯。”

在洛杉磯留學的Amelia第一次回國的時候，發生了一件到現在都讓她難以釋懷的事情。當親戚們得知她要從美國回來，便一窩蜂讓她帶東西。在行李超重十幾公斤、繳了罰款之后，Amelia終于回到國內。她毫無怨言，準備好迎接親人們的夸獎。

可誰都沒想到，幾乎每個人都在挑她的毛病，什么款式買錯了、價格買貴了、看見實物后悔想退換，凡此種種，讓她心里頗為難受。

經歷這次遭遇后，Amelia決心下次要合理地拒絕。但是，她面臨的問題是，如果從不拒絕的人一旦開始拒絕，那些曾經被幫助過的人就難以接受，他們會用“你怎么變成這樣了”的言論羞辱你，讓你感到自己做錯了事，可事實上，你唯一做錯的就是拒絕得晚了。

（羅志謙薦自《新周刊》）

責編：小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