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嚕咕嚕火鍋店

孫君飛

在這座小城里，哪家餐館既愿意接待流浪漢、小丑、乞丐、侏儒，又愿意接待一只無家可歸的兔子呢？估計很少吧。

這確實是一支極特別的隊伍，他們順著長長的美食街道，來到一家名字怪怪的火鍋店——“咕嚕咕嚕火鍋店”。被拒絕了那么多次，他們來到美食街最后一家餐館，只能厚著臉皮進去試試了。

看到火鍋店老板是個眼睛里寫著和善友好的大個子老人，大家都松了一口氣。

流浪漢慢慢地坐下來，問老板：“天氣這么冷，我可以坐下來吃一頓火鍋嗎？”

大個子老人彎彎腰說：“當然可以，先生。不過，你不想請朋友們也坐下來，在這個下雪的晚上，共享一頓咕嚕咕嚕火鍋嗎？”

流浪漢笑嘻嘻地說：“沒想到您老人家這么熱情大方！”

小丑挨著流浪漢擠進格子間；侏儒推著猶豫不決的乞丐也擠了進來；兔子邊跺腳邊瞅著玻璃窗外越下越大的雪花，心里怯怯的，嘀里嘀咕：“連一只兔子也可以吃頓熱乎乎而且美味的火鍋嗎？”

大家都哈哈笑起來，因為火鍋店的老板已經端上了大大的銅火鍋。老板親自端過來的配菜，除了經典的羊肉、白菜、粉絲，還有兔子最愛吃的胡蘿卜。銅火鍋騰騰地冒著熱氣，再等一小會兒，就要“咕嚕咕嚕”地冒泡啦！

大個子老人彎著腰，微笑著對兔子說：“請兔子小姐入座吧。”

“我真的……真的要入座啦！”兔子紅著臉，激動地說。

大家又哈哈笑起來。

大個子老板站立在旁，執一雙長長的竹筷子，夾起切得薄薄的羊肉片，熟練穩當地放進“咕嚕咕嚕”響的銅火鍋里。不一會兒，他的額頭開始冒汗，招待顧客的動作慢了下來。

流浪漢急忙站起來：“我來，我來！”

侏儒跳到椅子上，說：“我們自己來自己來！”

大個子老人只好把長筷子遞給流浪漢，羞愧地搓搓手。

兔子好奇地對老人說：“您既是老板又是服務員，人手這么少，所以才沒有其他客人嗎？我還擔心我們會影響您的生意呢。”

老人說：“我請的年輕人回去過圣誕節了，其他服務員呢，也準備回家過年。火鍋店就是我的家，這些年我經常一個人過圣誕節和春節，我的老伴兒早已經去天堂開咕嚕咕嚕火鍋店的分店啦！”

小丑、乞丐和侏儒都笑了起來。

流浪漢在沉思著什么；兔子剛咬了一口胡蘿卜，又停住；小丑也沉默下來。

“我很想留下來幫幫您老人家，可是我太喜歡流浪的生活。所以，吃完這頓熱乎乎、美味得讓人流淚的火鍋，我還要繼續去遠方流浪。”流浪漢站起來對老人說。

老人緊緊握住流浪漢粗糙發紅的雙手，說道：“我知道，我知道。咕嚕咕嚕火鍋店是我的家，你們只管當好客人。我一個人也不缺人手，不想掙錢的事，生活就不會有什么困難。”

乞丐卻擰擰自己的耳朵，站起來對老人說：“喝第二口熱湯的時候，我就不想再走了，可是，可是一個叫花子怎么只能在一個地方乞討呢？所以，吃完這頓熱乎乎、好吃得想把心留下來的火鍋，我要陪著流浪漢去遠方。”

大個子老人跺了一下腳，說：“你忘了我剛才說的話，我是在自己家里招待你們幾個客人，不是獨個兒在堅持做買賣，你們不需要留下來幫我。你們想多住幾日更好，等你們一離開，我就關了火鍋店，在后院里烹茶做飯。春天來了以后，我的幫手們就會回來工作，一個也不會少。”

這里面是不是出現了不該有的誤會？小丑著急起來，瞅瞅侏儒說：“你愿意留下來嗎？”

侏儒沒有辦法回答，小丑只好拉拉流浪漢和乞丐，讓他們坐下來。

銅火鍋里的肉丸子在滾來滾去，鵪鶉蛋也顯得雪白飽滿，筍干和蘑菇在火和湯汁的共同作用下又活了過來，火鍋里還有罕見的魷魚和鮮貝……大大的銅火鍋越煮越熱，香氣繚繞，“咕嚕咕嚕”，在唱著一首悅耳美好的歌。吃吧吃吧，再不吃窗外的寒氣就要進來了，夜色里紛紛揚揚的雪花也在鼓勵他們不要停，不要停。

兔子抬頭望望大個子老板，羞澀地邀請他：“我可以請您坐下來，吃一頓熱乎乎而且美味的火鍋嗎？”

火鍋配菜已經上得差不多，自己是招待遠方客人的主人，不坐下來陪伴大伙兒享用這頓豐盛美味的火鍋，就真的太客氣了。大個子老人便坐下來，紅光滿面地招呼大伙兒嘗嘗他精制的肉丸子……侏儒站起來，給老人及朋友們的茶杯里添上果汁、下火茶。老人也不攔他，讓他快快樂樂地收獲著一聲接一聲的“謝謝”。

隨著火焰的熄滅，這頓熱乎乎的、無比美味的火鍋也結束了，流浪漢、乞丐、小丑、侏儒和兔子都把手伸進口袋里摸錢幣。

咕嚕咕嚕火鍋店的老板大笑著攔住他們，慈祥的眼睛里亮光閃閃：“誰說你們不可愛呢？你們又都忘記了，我是在家里招待客人和朋友，你們是在這里做客！”

掏飯錢的事兒大伙兒就不提了。

幫火鍋店老板收拾好東西后，流浪漢帶著小伙伴們朝大個子老人認認真真地鞠了一躬，然后就要告別。

老人吃驚地說：“這么黑的夜晚，這么厚的積雪，你們愿意離開這里，離開我這個很想聽你們講故事的老人嗎？在我的后院里睡一個好覺不好嗎？”

流浪漢和乞丐愣住了，侏儒攥住小丑的手，走過來抱抱老人的膝蓋：“啥也不留就走，這是在逃跑呀。我們不愿當逃兵，愿意留下來給您講一夜故事。還有，我和小丑愿意留下來幫您一段時間。浪費了做火鍋生意的黃金時間，多可惜呀！您的老火鍋是吸引力，我和小丑帶來的快樂也是吸引力！”

這下輪到咕嚕咕嚕火鍋店的老板愣住了，優雅的兔子小姐跳過來，也抱抱他的膝蓋說：“我也愿意留下來當您的幫手，我可以判斷哪種胡蘿卜最美味。對于孩子們來說，一只會招待客人的兔子也是一種吸引力。”

咕嚕咕嚕火鍋店的大個子老板快活得臉上只剩下笑彎的幾條“粗線條”了。

“哈哈哈！”大家也一起哈哈大笑起來，笑得滿額頭都是汗，東倒西歪。這頓熱乎乎、美味得一輩子也忘不了的火鍋太讓人快活了。“咕嚕咕嚕”，“咕嚕咕嚕”，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