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傳志：變革中，要有理想而不是理想化

趙晶++盧懷謙

柳傳志的辦公室面北。

站在他的窗口，可以看到他曾經戰斗過的熱土，一覽無余：四環路、中關村、上地、聯想起步時期的中科院計算機所原址、已經成熟運轉的聯想。

在舉國“雙創”的背景下，聯想控股董事長柳傳志作為老牌創業者，在這間辦公室里，對著記者，娓娓道來他對創業與理想的看法。

“要有理想而不是理想化”，是柳傳志贈予所有正在創業的創業者的寄語。他說，我們正處在一個變革的時代，在擁有理想創業的同時，也要清醒地看到時代和政策是在不斷變化的，創業者要有融通的心態，這不是教你圓滑，而是創業過程就是一個不斷嘗試的過程，很多事情需要回過頭來看才知道當時做得是不是正確，不要固守既有的經驗，要用積極向上的心態來發展企業。

一直在創業的老創業者

2000年，正值巔峰時期的聯想集團，已經是國內IT業的代表性企業，產品遠銷國內外，穩穩地占據了國內市場銷售的第一名，并且市場份額在不斷擴大。

恰恰在此時，柳傳志開始了二次創業，帶領聯想進入投資領域。“這是我們最有余糧剩米的時候。”他說，這也正是他“吃著碗里的飯，就要考慮鍋里的飯”思想的體現。這個決策讓聯想再一次趕上了時代的洪流。現在的北京創業核心區域中關村，也在2000年前后開始騰飛。聯想控股起步的2000年，中關村地區有20多家企業成功上市，超過全北京上市企業總數的一半，被稱為中關村概念股。

2000年4月，新浪網宣布在美國納斯達克掛牌上市。

在此之前，1999年的6月，一位來自宿遷的24歲男青年在中關村創辦了一個賣光磁產品的公司，這個青年叫劉強東。

更早一些的1996年，時年33歲的張樹新在北京中關村南大門零公里處豎起了一塊碩大的廣告牌：中國人離信息高速公路有多遠——向北1500米。這一天被認為是中國網絡業的一個紀念日。張樹新舉起了北京瀛海威信息通訊公司的招牌。

創業浪潮從中關村涌向了全中國。柳傳志帶領下的聯想，就在這樣背景下開始了一次全新的轉身。

“一開始是從做財務投資開始的。”柳傳志回憶聯想控股的起步階段，“主要是因為我自己是等于白手起家創業這么做出來的，對一個創業型的企業缺什么，應該補什么，我當時覺得我們自己心里清楚。”比如說，有的企業缺錢，有的企業缺錢的同時也缺成熟經驗的指引。柳傳志認為，他的創業經歷能夠在企業的價值提升上給予一定的指導和幫助，“特別是中關村的企業。”

當時聯想控股專注于VC的君聯資本，第一期基金是拿自己的錢先做起來的；有一定經驗以后，在2003年，聯想控股開始做股權投資，也就是PE；2009年，聯想控股開始了在天使投資領域的布局。

說到投資拉動，柳傳志認為，真正能夠拉動經濟的，還得是民間的錢，怎么用好很關鍵。因為永遠有發展中的企業需要資金的支持，而判斷哪些企業值得投資，就需要有專業的投資公司。

直至今天，聯想控股旗下的財務投資公司中已經包括了天使投資、VC、PE，很多被聯想控股投資的企業已經產生了巨大的價值，對于財務投資業務的發展，柳傳志比較滿意。他說：“現在聯想控股的兩家公司管了有一千多億的資金，同時加上天使投資已經投了六七百家企業，其中已經涌現出很多優秀的企業。”

抓住消費升級的商機

從2010年開始，聯想控股開始往戰略投資領域發力。

2014年，柳傳志的一條語音拉動了聯想控股旗下農業板塊“佳沃”的一次互聯網營銷的熱潮。在羅輯思維平臺上發出的“怎么買好一顆柳桃”的英雄榜給新一季的“佳沃”獼猴桃上市做足了預熱。

聯想控股旗下的佳沃集團，就是柳傳志非常關注的戰略投資板塊之一。柳傳志認為，中國整體的中產階級已經呈現出了非常強的購買力，也有消費升級的意愿，聯想從農業、食品入手，開始打造消費升級領域的戰略投資路子應該是對的。

“已經是幾億人口了，明擺著在這兒放著，比歐洲若干個國家加起來都多。在這種情況下，我們為什么不把這個服務做好。”柳傳志說。過去，大家認為做農業也是不掙錢的，他覺得，要按照過去提供的產品算，肯定不掙錢，但是供給側結構性改革，就是要提供那些更好的產品，讓有消費能力的人有更多的選擇。

“在消費升級的領域里，還有很多的產業可以進入，比如醫療、創新消費服務等，都可以用國外一些先進的做法，和中國的市場結合的方式進行。”柳傳志表示。

柳傳志介紹，在形成了堅實的財務投資業務后，聯想控股開始打造戰略投資的布局，希望在更多領域能夠打造出多家領先企業，形成戰略支柱型企業。由此，聯想控股形成了“戰略投資+財務投資”雙輪驅動的業務模式，聚焦消費服務領域打造自身的投資組合。而這種雙輪驅動的業務模式，將帶來業務協同的巨大機會。譬如，財務投資所關注的一些領域，也是戰略投資業務所關注的，財務投資投入之后，如果適合聯想控股，則可以與其進行聯合投資，或者直接進行戰略投資，幫助所投企業進一步發展壯大，同時財務投資也會通過退出產生良好回報，這樣就形成了雙輪業務之間的互動關系。

企業轉型 管理思路異同

大半生撲在聯想上的柳傳志，也是有過轉型的思考的。從聯想集團，轉向聯想控股，柳傳志從一個管理著貿易、產品的實體經濟運營者，轉型到管理資本、人才的投資運營者。從管物到管錢和人，管理方式也面臨著轉型。

柳傳志說，制造業和投資，就行業本身而言，是突跳性的轉變。做投資以后，哪怕自己是實業出身，看到投資的企業，也不能管得太細，只能在戰略層面上進行管理。因此，柳傳志十分注重兩個選擇，一是進入的行業，二是領頭人的選擇。

但是做制造業，就得管到每個細節。

柳傳志總結說，這兩者思考的角度不同，但實質上還是搭班子定戰略帶隊伍的模式。柳傳志說，聯想控股今天的人數并不多，但是聯想控股所投的企業里人很多。聯想控股本身也在做建班子帶隊伍的工作，有管資金的、管資產的，也有做戰略投資的，各個部門的職責等等會分得很清楚。

“搭班子、定戰略、帶隊伍”，這是柳傳志的“九字箴言”，幾乎每個和中關村有關的人都能順口念出。三十多年來，這九個字會不會過時了呢？

柳傳志不這么認為，他說，人活到什么時候，都要穿衣吃飯，這九個字，就是企業穿衣吃飯的家伙。隨著時代的變遷，戰略本身可能發生了千變萬化，但是一定要有戰略。

發展需把握時代脈搏

幾乎和中國高速發展的時代相契合的聯想發展路，時至今日回頭看，聯想的每一步都踏到了這個時代的節奏。

2016年上半年的聯想控股的年報顯示，聯想控股屬于戰略投資的現代服務板塊收入同比上漲58%，農業與食品上漲約33%，金融服務上漲約32%。

這和當時的中國經濟走勢十分契合，2016年上半年，國內的共享經濟、消費升級和金融創新均十分火熱。聯想控股也“恰好”有一批投資的優秀公司表現優異：神州租車、正奇金融、拉卡拉、佳沃集團等在2016年均有不俗成績。

柳傳志在接受采訪時，反復提及的是，企業要順應時代的變化。“幾十年前，我們怎么會想到中國今天是這個樣子，有這么大的變化，如果你是一個死心眼，一定要按照你認為的某個東西去做，那就是改革的犧牲品。”柳傳志說。

聯想控股正以柳傳志認為的和時代同步的節奏與市場接軌。每當討論到戰略投資的時候，柳傳志都會強調，戰略投資要從兩個角度考慮，一是國家發展的戰略要求，二是企業自身的狀況。這兩者都要十分清醒地把握住。

“大眾創業，萬眾創新”已經成為國家的戰略方向，被很多企業界人士視為“教父”的柳傳志對于新一代的創業、創新者也寄予了厚望。“現在互聯網應用上，我們遠遠超出歐洲，很多地方跟美國比肩，甚至超過美國。”他同時認為，創業將成為中國經濟領域的常態，一批人倒了一批人成功了，摔了一個跟頭爬起來再來，這就使中國經濟不停地向前發展。

在柳傳志看來，人是分成兩類的，一類是奔日子的，一類是過日子的。過日子的人享受闔家歡樂，也是一種幸福，但是總得有一些人要往上奔，不停地挑戰目標，不停地往上走。這些可能是少數人，而且能夠實現目標的是其中更小的一部分，但是整個生產力，其實是由這些人在帶動著。“我們應該弘揚企業家精神，讓所有的人，過日子的向奔日子聚攏，奔日子的要勇往直前往上奔。”在采訪要結束時，柳傳志這樣對記者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