龔廷賢《壽世保元》治血證特色探析*

季庭竹，吳承艷

(南京中醫藥大學，南京 210023)

龔廷賢《壽世保元》治血證特色探析*

季庭竹1，吳承艷2△

(南京中醫藥大學，南京 210023)

目的：探析龔廷賢治療血證的特色與經驗。方法：以《壽世保元》血證相關篇章中的方劑及藥物為研究對象構建臨證方藥數據庫，將有效方藥轉換為結構化數據格式，通過數據挖掘技術結合邏輯分析的方法對其方藥數據進行各類分析。結果：構建龔廷賢臨證方藥數據庫，挖掘歸納出其治療血證組方用藥特點符合“補益中州、滋陰降火、引血歸元”的原則。結論：闡釋龔廷賢治療血證的特色和組方用藥基本規律，為血證的臨床治療提供新思路。

《壽世保元》；血證；方藥特點；數據挖掘

龔廷賢，字子才，明代江西金溪人。師承其父龔信，因治愈魯王張妃臌脹而有“天下醫之魁首”“醫林狀元”[1]之美名。《壽世保元》是晚年所作，共10卷載方1060首，涉及內、外、婦、兒各科病證約156種，立論精詳，其自謂：“采掇名藩之異授，內府之珍藏，宇內士夫之所家襲，方外異人之所秘傳，間亦竊附己意，發諸前人之所未發，參互勘驗，百投百效。[2]2”

血證[3]是指血液不循常道，或上溢于口鼻諸竅，或下泄于前后二陰，或滲出于皮膚所形成的一類出血性疾患。龔廷賢認為血質屬陰，乃陽之守也，若陰血虧虛則陽氣無所倚附，陰精耗損則眾火炎上，迫血妄行，發為血證。“陰傷”與“陽盛”是血證主要病機，且與心、肝、脾、腎密切相關。治法上重視補益中州、滋陰降火、引血歸元，常用補中益氣湯、涼血地黃湯、滋陰清火湯。本文通過剖析該書中治療血證的方藥來總結龔氏治血特色，從而挖掘其治療血證的學術思想，以求對現代臨床應用有所啟發。

1 資料與方法

1.1 資料來源

全部資料來源于龔廷賢《壽世保元》卷四“吐血”“衄血”“咳血”“咯血”“嘔血”“唾血”“便血”“溺血”篇，采集明確記載為辨治血證的有名方劑、無名方、病案中收錄的方劑及藥物。

1.2 研究方法

1.2.1 納入標準 相關章節中凡采用內服中藥湯、散、丸、茶等劑型治療者；相關章節中凡采用外用中藥洗、散等劑型治療者；藥物組成記載完整者；相關章節中治療血證的有效病案且藥物組成記錄完整者。

1.2.2 數據規范化 所有藥物的主要功效、名稱的分類均按《中華人民共和國藥典》2010版進行規范，如“側柏”“側柏葉”統一為“側柏葉”，如“橘紅”或“橘皮”統一為“陳皮”等。

1.2.3 建立數據庫并進行統計學分析 應用Microsoft Excel 2007記錄相關血證方藥數據，建立血證方藥數據庫，對數據庫里的用藥數據進行頻次、藥物類別等分析，對數據庫中的用方數據進行劑型等分析。

2 結果

表3顯示，本次研究發現《壽世保元》中血證篇共收載有名方劑34首，其中含14首為自創方，如涼血地黃湯、滋陰清火湯，另有記載無名方劑38條。所載方劑分為內服方和外用方，共收錄藥物113味，并根據新世紀教材《中藥學》[4]進行分類。表2顯示，113味藥物中使用頻次>5次者歸為治療血證常用藥物。龔廷賢辨治血證使用多種劑型，包括湯、丸、散、茶劑均對其進行了總結。

表1 龔廷賢治療血證藥物分類

表1顯示，龔廷賢治療血證使用藥味最多的是清熱藥占總藥物數的17.69%，其次是補虛藥和止血藥各占15.04%，其他還包括化痰止咳平喘藥、利水滲濕藥、解表藥等。此外，還善用現代非常用藥或藥食同源之物，如童便、京墨、釜底墨、韭菜、蘿卜等占8.85%。

表2 龔廷賢治療血證常用藥物

注：藥名后括號內為使用頻次

表2顯示，將龔廷賢治療血證的29味常用藥物依據新世紀教材《中藥學》[4]進行歸類，可歸為11類，即清熱瀉火藥、清熱燥濕藥、清熱涼血藥、利水滲濕藥、理氣藥、活血祛瘀藥、涼血止血藥、清熱化痰藥、補氣藥、補血藥、補陰藥。其中童便未收錄在該書中，李時珍認為：“小便性寒不溫……其味咸而走血，治諸血病也。”《大明本草》稱其：“滋陰降火甚速”，據此筆者認為童便應屬清熱涼血藥。

表3 龔廷賢治療血證常用劑型分類

表3顯示，龔廷賢常用有名方、無名方的形式辨治血證，其中無名方劑占52.78%，除常規湯劑以外，丸、散、茶劑占41.67%。

3 討論

基于數據挖掘的結果，將龔廷賢治療血證的辨治經驗試述如下。

3.1 博綜淹貫，藥專力強

龔廷賢深研經典，治學嚴謹，上承《內經》《難經》諸典，下及元明諸家，磅礴會通，博綜淹貫。在治療血證時合理地選用了犀角地黃湯、槐角丸、柏葉湯等古方，并因人制宜、因地制宜自創方劑，顯示其組方用藥圓活的特點。

表1、表2可以看出，清熱藥、補虛藥及止血藥的用藥比例要遠遠大于其余類藥，提示血熱及機體虧虛是血證的主要病機，常用清熱、補虛之品。清熱瀉火用梔子、知母，清熱燥濕用黃芩、黃連、黃柏，清熱涼血用丹皮、生地、赤芍，補氣用人參、黃芪、甘草，補血用當歸、白芍、阿膠，補陰用麥門冬、天門冬。龔廷賢通過清熱瀉火、清熱燥濕、清熱涼血之法，使用大量清熱藥以治血熱，同時配伍補氣、補血、補陰的藥物以固本治血，佐以理氣化痰、利水滲濕、活血祛瘀藥物，并用止血藥塞流止血，這符合中醫血證“治火、治氣、治血”的治療原則，體現出藥專力強的用藥特點。

3.2 無名效方，簡廉效優

無名方即無命名的方劑，多以“療某疾病方”“又方”“療某證候方”的形式在方書中出現。《壽世保元》血證篇無名方的數量頗多，有不可忽視的文獻價值。這些無名方大多來自民間驗方和秘方，或為異域之人所傳，藥材大多價廉易得，煎煮方便，止血神速。

“牙宣出血”[2]566，用一碗白蘿卜，加入一錢鹽巴，攪拌后漱口，血能立止。蘿卜長于下氣消導，而氣為血帥，氣行順暢則血行歸經，因此蘿卜對于氣逆血證有立竿見影的效果。“刀斧傷破”[2]556，血流不止，疼痛難忍，急將蔥白搗爛，炒熱后敷于傷處，蔥冷再易，則痛與血隨止。蔥白辛溫，能消散腫痛，對于外傷出血尤宜。“衄血秘方”[2]252將等量的人乳、童便、好酒調勻煮熱，服之鼻衄立瘥。童便味咸走血，人乳味甘補陰，酒行藥勢，三者同用對于血熱衄血者療效顯著。沉迷酒色、勞神過度的人，若得血證易出現“心肺脈破，氣血妄行，血如泉涌”的急癥，此時當立即止血，否則須臾難救。可用等份側柏葉及揀參剉末，加入飛羅面、新汲水調為稀糊服用；也可水煎側柏葉代茶飲，極為便利。對于不明原因或暫時難摩病狀的患者，可用“通治方”[2]255急治其標，即將韭菜連根搗爛和入童便，去渣后煮沸，靜置一段時間后取上層清液服用，若加入百草霜則效果更好。依據現有臨床報道，以單味大黃治療急性上消化道出血病人500例，止血有效率達97.25%[5]。以童便制劑治療潰瘍病出血231例，總有效率達97.4%[6]。側柏葉目前也廣泛用于治療各種便血和胃十二指腸潰瘍出血。由此可見，龔廷賢所收集無名方中的藥物確有療效，且經久未衰。

3.3 劑型多樣，丸散止血

劑型與療效密切相關，不同的藥物劑型服用后產生的藥效、持續時間、作用特點都有較大差異。龔廷賢深諳此道，因此對于血證方劑劑型的選擇也十分講究。據表3統計，龔氏治療血證除使用常規湯劑以外，還以丸、散劑擴大治療范圍，獨具特色。

丸者緩也，藥性舒緩，常用于治療慢性疾病。龔廷賢按照丸劑大小將其分為三類，如梧桐子大者(治下焦之疾)、如綠豆大者(治中焦之疾)、如米粒大者(治上焦之疾)，治血證多用如梧桐子大者。按照賦形劑的不同，又將丸劑分為水丸、稀糊丸、蜜丸、酒丸、烏梅肉丸、飯糊丸6種。龔廷賢認為水丸易化，擅治上焦。有方“將軍丸”[2]321,用于上焦吐血不止屬實熱者。蜜丸遲化，容易循行經絡，方如“天門冬丸”[2]340,潤肺力強，入肺絡止咳血。飯糊丸，略遲化，能達中焦，方如“滋陰臟連丸”[2]342，治便血屬心脾兩虛者尤宜。酒丸，取其收散之意，方如“槐黃丸”[2]344，可止痔痛下血。烏梅肉丸，取烏梅酸澀之性，可斂肺澀腸，如“觀音救苦方”[2]345，治便血神效。散劑多為“吹鼻”所設，直達病所，以塞其流。如鼻衄久不止時，可用少許驢糞、血余炭吹鼻，鼻衄立止。或用血余炭、人中白、麝香吹鼻，效果亦佳。龔廷賢“吹鼻”止衄，選藥常以血余炭為首，稱其補陰尤捷，對止衄有奇效。

3.4 補脾壯水，陰平陽秘

龔廷賢認為：“人之一身，以脾胃為主，脾胃氣實則肺得其所養，肺氣既盛水氣生焉。水升則火降，水火既濟而全天地交泰之令矣。[2]129”表2顯示，人參、黃芪、陳皮、白術、當歸、甘草、柴胡均為龔氏治療血證常用藥物，而這些藥物正是補中益氣湯的主要藥物組成部分。由此可見，他十分重視補益后天之本，以補中益氣湯為“群方之首”[7]，治療各科疾病無不應驗。

補中益氣湯在《壽世保元》血證篇使用達10余次，主要用于治療吐血、便血。如“童子”案[2]267：患者14歲，吐血發熱時作，曾以寒涼降火之法醫治，前癥加劇。該患者正值年少，吐血發熱，以寒涼降火之法醫治無效，表明此非一般實火熾盛、迫血妄行之證。童子未室，本無腎虛之慮，無需參芪補氣，然腎主閉藏，肝主疏泄，相火寓居二臟，上屬于心，心為君火，易受外界影響而有所觸動，相火翕然隨之，精血暗耗，導致該患者吐血發熱，需補中益氣兼滋化源，用補中益氣湯加減。因脾主運化，為氣血生化之源，主運化水液，為水液代謝樞紐。后天得養則水液經脾胃的吸收后由脾上輸至肺，通過肺的肅降及脾的轉輸從而下降至腎，水火既濟，君相火降，陰平陽秘。后患者每逢勞累則少量吐血，脾、胃、腎三脈皆洪數。概因患者宿有舊疾，脾腎本虛遇勞則發，脾、胃、腎三脈脈象偏快，來盛去衰，此屬虛中夾實，邪熱灼傷陰液，君、相火妄動，陽盛陰傷。脈診合參，需補益中州，滋長腎陰。施以補中益氣湯、六味地黃丸治之痊愈。以補中益氣湯補元氣脾胃之虛，以六味地黃丸治腎水真陰之弱，兩方兼而濟之，是王道平和之劑。

綜上所述，龔廷賢論治血證不是見血止血，而是理明法活，強調論因析機，且不囿于成見。以補脾壯水、清瀉火熱為治血大法，劑型多樣，善用無名方，這些方法及思路可為后世治療肺結核引起的咳血、胃及十二指腸潰瘍引起的吐血、腎小球腎炎引起的尿血等的辨證施治提供借鑒和參考。

[1] 徐春娟,裴麗.明代“醫林狀元”龔廷賢醫著考證[J].中醫文獻雜志,2013:29-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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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高學敏.中藥學[M].北京：中國中醫藥出版社,2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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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江耀廣.運用補中益氣湯評析[J].國醫論壇，2005,20(2):44.

Characteristics Analysis ofShouShiBaoYuanon Treating Blood Syndrome by GONG Ting-xian

JI Ting-zhu1，WU Cheng-yan2△

(NanjingUniversityofChineseMedicine，Nanjing210023,China)

Objective:To explore the characteristics and experiences of GONG Ting-xian in treating blood Syndrome inShouShiBaoYuan. Methods:Building clinical database by prescriptions and herbs fromShouShiBaoYuan, to convert the effective prescriptions and herbs for structured data format. Through data mining techniques combined with logic analysis method,to analysis data. Results:Building GONG Ting-xian clinical database, mining characteristics of fact that induces Gong’s treatment in accordance with principles of "strengthening the mrddle, nourishing Yin and clearing the fine. guidrng the blood back to origin" Conclusions:Illustrating the GONG’s method for the treatment of the fact,and the principles of prescriptions and herbs.Providing new way for the clinical treatment.

ShouShiBaoYuan； Blood syndrome； Characteristics of prescriptions and herbs； Data mining

江蘇省社會科學基金項目(13LSB007)-江蘇孟河醫派四大家用方思想與人文關系的研究;國家社會科學基金項目(15BYY00)-語言符號學視域的中醫語言體系研究

季庭竹(1991-)，女，江蘇蘇州人，在讀碩士，從事中醫方劑文獻及臨床應用研究。

△通訊作者：吳承艷(1961-)，女，江蘇南通人，研究員，醫學博士，博士研究生導師，從事中醫方藥資源的挖掘整理與臨床研究，Tel：025-85811754，E-mail:chengyanwu1999@163.com。

R2-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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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6-3250(2017)03-0305-02

2016-09-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