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詩《摘蘋果之后》有感

舒幸運

摘 要：《摘蘋果之后》是弗羅斯特田園詩代表作之一。其口語化用詞雖簡單易讀，但詩歌整體結構、韻律及意象象征等修辭手法的使用使該詩蘊含了深奧的思想。本文試圖挖掘弗羅斯特暗含于詩中的哲思，就詩中作者對基督教朝圣、原罪、勞動等的思考、美國夢與認識自我的關系，以及面對紛繁誘惑如何生活做出感悟。

關鍵詞：弗羅斯特；勞動；美國夢；誘惑

[中圖分類號]：I10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17）-09--02

羅伯特·弗羅斯特（Robert Frost，1874-1963），是20世紀美國最受歡迎詩人之一。曾四次獲得普利策獎及眾多其他獎項。并于1961年應邀參加肯尼迪總統就職典禮朗誦自己的詩作，是美國非正式的桂冠詩人。身處美國詩歌19世紀向20世紀現代主義的過渡期，其一生經歷了整個現代主義時期。但其作品卻帶有明顯的傳統特色，并一向以現實主義作家自居。作為新英格蘭的地方性作家，他的語言有鮮明地方特色，力求從日常聽到的語言中汲取養分。他注重格律、節奏，稱寫詩若不講究格律就像打網球卻不用球網。他的詩歌始于興趣，止于智慧，往往帶有簡單的深邃（黃宗英，2）[1]。然后如同海明威的冰山理論，弗羅斯特的詩歌，表層字面看似簡單易懂，但其中所蘊涵的豐富人生哲理卻需要細細品味。

其田園詩《摘蘋果之后》便是這樣一首易讀卻不易懂的詩。該詩收錄于1914年發表的詩集《波士頓以北》，描述了主人公（即作者）勞作采摘蘋果，爾后對勞作、人生等產生的一系列深刻感想。全詩可分為三部分：從最初的現實場景--攀爬梯子采摘蘋果；到中途被成功和蘋果的芳香所迷醉，過于疲憊的主人公漸入夢境的虛幻狀態；再到頓悟--從對蘋果的思考進一步上升到對人生和死亡的醒悟。本文試圖探索其暗含的深刻哲理，以及作者弗羅斯特如何通過詩歌意象、修辭、格律等手段將深刻的哲思融入其簡單的語言之中。

1、基督教徒關于朝圣、原罪、勞動等的思考

弗羅斯特受其母親影響，也是基督教徒。年幼時，常常傾聽母親的宗教故事，如亞當夏娃。他的詩歌也常常將宗教與真理結合起來。但他也沒有反對其父親的宗教懷疑態度。以至于他時常流露出對上帝、時間、永恒的冥想，對人生的疑惑（黃宗英，28-33）[2]。《摘蘋果之后》也是這樣一首體現其宗教思想的詩作。本詩以詩句“我伸進枝杈靠在樹上的雙腳長梯/依舊指向藍天，（My long two-pointed ladders sticking through a tree/Toward heaven still，）”為首，看似為摘到高處的蘋果，實則暗含了基督教朝圣，企圖進入天堂的愿望。這便隱射了《舊約》提及的巴別塔。人類為到達天堂，聯合起來建立通天高塔，卻被上帝阻止。上帝讓人們說不同的話，無法溝通。雖然弗羅斯特對這樣的故事早已耳熟能詳，卻還寫出這樣違背上帝意愿的詩句，其對上帝的懷疑態度暴露無遺。“蘋果”在希臘神話里象征誘惑糾紛，也是大眾意識里尹甸園知識樹上的果子。正是因為蘋果的誘惑，亞當夏娃才會被上帝懲罰，滑落人間靠勞動存活下去。不僅現實中受勞作的折磨，睡夢也將被干擾。這就是基督教徒所贊同的人類原罪說。本詩以主人公爬梯子摘蘋果場景為始：可能還有兩三只蘋果，/掛在枝頭沒有被摘下來（and there may be two or three /Apples I didnt pick upon some bough）。這預示著勞作永遠不可能終結；然而，在他自作主張放棄枝頭的蘋果結束勞作準備休息時，雖然蘋果的氣味使他昏昏入睡（drowsing off），他卻忘卻不了早晨透過水槽玻璃看到的世界（strangeness）；他始終無法沉穩地睡去，因為蘋果又開始縈繞在心頭--“我可以說出，/形成我夢境的是/放大的蘋果時隱時現（And I could tell/What form my dreaming was about to take./Magnified apples appear and disappear， /）。”伴隨他的還有梗端（stem end）、花端（blossom end）、銹跡（fleck of russet）、足弓的疼痛（instep arch）、爬梯的壓力（the pressure of a ladder-round），等等事物使他的大腦每時每刻都在運行著。人類生來有罪，不停勞作、不斷思考（也是勞作的一種形式）便是贖罪的不二選擇。也許正是因為對人生勞作持這樣的想法，作者才能筆耕不輟，寫出如此多高品質的詩歌。

2、美國夢與認識自我

自美國獨立以來，美國夢就貫穿美國人生活的方方面面，世世代代的美國人堅信只要艱苦奮斗都能過上好生活。然而，在光怪陸離、支離破碎的世界里，對大多數人而言它僅僅是一個不會實現的夢，是一種誘惑。美國人民帶著望梅止渴的動力在他們所想的美國夢里摸打滾爬。《摘蘋果之后》是弗羅斯特旅居倫敦期間寫的一首典型的描寫新英格蘭田園風光的農事抒情詩（陳鴻琴，60）[3]。古語云旁觀者清，該詩暗含了他對美國夢的批判。也許是遠離了故土家園，站在一個相對邊緣的位置去審視美國夢，弗羅斯特對美國夢的理解更加深刻。從這層意義看，詩首主人公攀爬梯子意味著一種奮斗，融入更高社會階層的不斷嘗試。而摘蘋果這一勞動本身也是美國夢的組成部分。此處“蘋果”不再是簡單的一種水果，弗羅斯特賦予其豐富內涵。首先，所摘的一個個蘋果，就像是一個個小小的成功，是追求美國夢時的階段性成就，它可以是學生考入了一個好大學；可以是男人取到一位好妻子；也可能是賺到的一筆巨款。一個個成績使得主人公飄飄欲仙，他伴著蘋果的香氣昏然入睡。雖然果樹頂端始終還有摘不到的蘋果，而主人公已抵不住長時間的勞作，精疲力盡，打算放棄最頂端的蘋果。由此可見，美國夢是常人所無法觸摸到的夢，竭盡全力也只能中途放棄。攀爬過程中足弓吃力，身心受創，若是繼續往上爬甚至會有從梯子上掉下去的危險。其次，一個個蘋果也像極了一個個人。掛在樹上的時候，每個蘋果都獨特無比，享有專屬位置。然而，一旦落地，毫發無損的、有刮傷的等等都將成為榨汁的材料。所有蘋果的價值已無異。這也折射出美國夢的本質之一：人的價值不在于本身，而在于你處在什么位置。美國夢使人喪失了人性，為了美國夢這樣一個口號而忘我、為了勞動而勞動。然而，人們最終不僅沒有實現美國夢還在途中喪失了自我，徒添了無限煩惱和辛勞。因此，弗羅斯特認為追求美國夢重要的認識自我，找準自己價值所在，而非不停歇地向上攀爬，一味追求社會地位。

3、紛繁誘惑面前追求自然的生活

弗羅斯特寫過許許多多關于秋冬、關于黑暗、關于生死的詩歌。《摘蘋果之后》里他也對人生、生死提出了獨到見解。在按自己意愿結束摘蘋果這一勞作后，作者體驗了所謂成功帶來的快感，卻也體會到睡夢中的種種煩惱。詩尾頓悟，發出感慨，人要向土拔鼠一樣按照自然規律生活，不要被欲望牽扯，認清自己。陳鴻琴讀了該詩得出“生命是走向死亡的過程”這一結論（陳鴻琴，60）[4]。詩中“sleep”及其同義詞前后出現8次，顯然一直是作者想要強調的。從“冬眠的精氣已經浸入黑夜（Essence of winter sleep is on the night，）”、蘋果在夢里時隱時現到結尾處土拔鼠的冬眠，主人公一直沒能安穩的入眠。他說：“不難明白，什么樣的事情能來打攪/我睡得這一覺，不論是怎樣的/（One can see what will trouble/This sleep of mine， whatever sleep it is.）”。不管在現實中還是在夢境里主人公總是被各種煩惱纏身。主人公摘了一筐又一筐的蘋果榨汁，這顯然是一種商業行動，表現出對金錢等物質的欲望。但反觀土拔鼠，順應自然，只求吃飽、冬天長眠，下一個春天又是全新的一生。由于人類文明如個人宗教信仰（如基督教）、時代思想（如美國夢）等的存在，人的一生總是充滿各種誘惑。自我在誘惑中不復存在，無法再根據自然屬性安詳平穩地生活。若一昧受誘惑牽扯，跟著所謂的夢奔跑，那么人的一生都會困在疲憊、厭倦之中，無時無刻不為某事煩惱傷神。如此為之，長眠--死亡極可能成為人類解脫的最終途徑。

結語：

雖然弗羅斯特采用了新英格蘭口語，用詞相對簡單，但卻包含了上述深刻內涵。究其原因，主要有以下幾點。整體而言，該詩前三分之一較為整齊，而后面則長短句交錯。全詩42行包含了20個尾韻，韻律也相對較為松散。由于自主人公打算結束采摘，就一直昏昏欲睡，意識模糊。這樣的結構和節奏與主人公意識形態融為一體，更好地將作者所要表達思想融進詩中。此外，通過對動詞時態、冠詞等簡單詞匯的精心配合運用，該詩具有深深的暗諷意味音韻、結構與其語調相融合[5]（Nugali， Salwa，59）。詩中主要意象蘋果具有眾多象征意義。看似普通，實則使深意顯露。而且弗羅斯特運用了開放式結尾，雖道出了自己的疑慮，卻沒有提出解決對策，給讀者提供寬闊的自由想象空間，以參與者的身份更投入的去理解該詩。細細品讀，讀懂作者暗含的哲思之余自己的人生也將多一份智慧。

參考文獻：

[1]黃宗英.弗羅斯特研究[M]. 上海：上海外語教育出版社， 2011：2.

[2]黃宗英.弗羅斯特研究[M]. 上海：上海外語教育出版社， 2011：28-33.

[3]陳鴻琴.生命是走向死亡的過程——讀詩《摘蘋果以后》[J]. 飛天， 2009（20）：60.

[4]陳鴻琴.生命是走向死亡的過程——讀詩《摘蘋果以后》[J]. 飛天， 2009（20）：60.

[5]Nugali， Salwa. "Picking out Irony in Robert Frost's 'After Apple Picking."[J]. Nottingham Linguistic Circular 18， 2012：49-6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