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好的年華去閱讀

劉春桃

女兒入讀美院幾個月后，我去看她，驚訝地發現，女兒寢室床頭居然放著幾本有關畜牧養殖、手工編織方面的書。女兒解釋，學校規定每人每學期在圖書館的借閱記錄必須達到20本，她只好去圖書館胡亂地抱回幾本書，并不看，只等日期到了就還回去。女兒的只“借”不“閱”，讓我暗生幾分無奈。

我在農村長大，17歲那年暑假，一場突然而至的重病把我送進醫院，兩年后終于出院，卻不得不輟學了。不久，一心渴望走出小村的我跟著鄉鄰到省城打工，因為文化太低，做著一份又一份耗時出力的工作，每每累得想哭的時候，沒能繼續求學的遺憾總讓我痛上加痛。

沒能讀夠書，成為扎進我生命里的一根刺。

女兒大四那年，我在一個業主家里擦玻璃時不慎摔到二樓的緩臺上，造成身體多處軟組織挫傷，住院二十幾天后，我回家臥床靜養。家中突然少了我這個經濟來源，丈夫更加拼命地工作。每天，丈夫去上班前，會在床邊的椅子上給我放好水和吃的，電視遙控器也給我放到觸手可及的位置。我除了盼望他回家，只能看電視、睡覺，別無選擇。我的心情跌落到谷底，脾氣也開始變得越來越糟。

這天，電視里播出的一個搓澡工利用休息時間自學四年，與兒子考入同一所大學的新聞吸引了我。周末，我對女兒說起，女兒說，重新考大學太辛苦了，不過可以多閱讀。女兒從學校帶回家十幾本被她室友淘汰的書。接下來的一周，這些書成為我消磨時間的最好出口。讓我始料不及的是，自此我愛上閱讀。

我像青年男女渴望愛情一樣癡迷著與書的心神交匯，感知著書向我傳達的思想，跟隨著閱讀或歡喜或悲傷或憤怒。我如饑似渴地閱讀著，女兒帶回來的書很快就無法滿足我的需求。一本本或厚或薄的書被女兒和丈夫搬回家，被我自己從網上搬回家。我慶幸自己能在混沌的生活中與書結緣。偶爾，我會惋惜當年，在最好的青春年華里，錯過與書更早相遇的日子，我更加癡狂地閱讀著，試圖彌補在懵懂的青春里丟失的一切。轉眼4年，我記不清自己已經讀過多少書。

一天，丈夫突然對我說：“好奇怪啊！你有一段時間沒發脾氣了，我還有點不適應呢。”對此，我是渾然不知的，不由得和丈夫同樣有些詫異。一旁的女兒說道：“我媽是看書看的，看成淑女啦！”我意識到，是閱讀改變了我。感嘆道：“可惜，我錯過了讀書的最好年華。”“不晚，不晚，讀書的媽媽永遠年輕。”女兒打著哈哈。

我則陷入沉思。當天夜里，我將自己多年來的讀書經歷寫成一篇短文，并投稿到當地晚報。讓我沒想到的是，幾天后，它竟然被刊發出來。那種激動的心情無以言表，我開始了更多的嘗試。突然間，日子重新明媚美好起來。我心底里，把這一切歸功于閱讀，也終于懂得了：對于喜愛，只要用心去做，每個當下都是最好的年華。

（編輯/張金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