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變得這么俗氣了

艾明雅

一

閑聊的時候，很多剛見面的朋友都會問我是不是中文系畢業的。你們都猜錯了，我是英文系畢業的。

她們都會瞪大眼睛說：“那你現在豈不是浪費了專業。”

然后回頭又說：“怪不得，你寫起文字來沒有那種掉書袋的感覺。”

比起當年詞匯量如日中天的時候，我是忘掉了很多。但是，我從不覺得一個人沒有從事自己專業類的工作，就叫浪費。

英語專業給我帶來的最大妙處是，因為這份專業我讀到了簡愛，讀到了香奈兒，讀到了伊麗莎白女王，它曾以學業之名，打開了我的世界，對各國女性的認知，比起是不是做一份翻譯，這門語言更重要的是架起了我對世界的向往。

我深刻明白了還有一種女人叫“非中國傳統式女人”，她們即使身在廚房，也仍有希望，這個主題，貫穿了我隨后8年的寫作人生。

二

寫作圈的好朋友芝麻姐，30歲開始學英語，35歲成為高齡留學生，但就是這一份與世界的溝通之力，讓她根本不需要和很多母親一樣含辛茹苦地去“教育兒子”，兒子對她的欽佩之心，令自己自然而然地成為一個上進又懂事的孩子。

她有著廣闊的世界，孩子和她一樣，對世界亦充滿好奇，根本無需“刻意教育”。

在很多媽媽發愁，怎樣才能讓孩子愛上學英文的時候，她已經吃著火鍋唱著歌和閏蜜聊天去了。

因為有了這個好榜樣，我才理所當然地懶了起來，懶得教孩子什么。因為我的計劃就是，等到孩子上幼兒園的時候，我們就可以重新一起開始學英語了，她初學，我復習，然后，彼此促進。

很多人都說：“啊，你還打算學啊！”

為什么不呢？那日在酒店游泳，眼睜睜看著一個媽媽坐在旁邊逼著自己的孩子認真游，我忍不住問她：“你為什么不下來陪她一起呢？”那個穿著名牌套裝的媽媽說：“我不會，而且都這把年紀了才來學，太丟人啦，算啦算啦。”

真遺感。你忘了，最好的教練就是，你讓孩子看到，游泳是一件多么快樂的事。

等她到了15歲，可以像海的女兒一樣浮出水面的時候，你們可以去周游世界，在無邊泳池一起游泳。她不會嫌你這個媽太老氣，連個“hotel”（旅館）都不認識，連個游泳都不會。

三

我知道你們都想當時尚媽媽。時尚媽媽是什么？是背著最新款的包包嗎？40歲仍有不超過兩尺的腰圍嗎？

都不是。

是無論如何都可以被更年輕的人視為可交談的對象。這世上，比起打擊一個女人變老了，變丑了，更有力的武器是：你怎么變得這么俗氣了。

孩子不愿意和你溝通，老公不愿意和你說話，他們害怕你要么不開口，—開口就是風霜利劍，或者雞毛蒜皮，油膩膩的，擦鏡布都擦不出光芒。

因為這幾年，你的世界的確太封閉了，你無法融入他們的語言體系了。

我的一位朋友，是我見過的最上進的主婦。連自己的丈夫都抱怨她，讀大學的時候不好好上課，生了孩子反倒不好好在家帶，到處上課，搞什么嘛。我身邊有不少這樣的女人，自己也奇怪，明明讀書的時候，并不是個十分上進的女學生，為什么結了婚之后反而變成頭懸梁椎刺骨的拼命三娘了。

后來，總算有人給了像樣的答案：因為不得已地發現，若不想變成油膩俗氣老婦女的話，比美容健身更有效的，就是盡力踮腳去看世界。

就像很多生了孩子的女人，會在哺乳期那段暗無天日的日子里問我怎么辦，世界之局促，巨大的壓抑感襲來，仿佛整個人生沒有希望。我都會對她說：“聽聽書吧。學一門語言吧。感受一下不一樣的世界。一個女人只有對外部世界有了渴望，才不會淪陷到俗世里去無法自拔。”

我知道你會覺得，這有什么用？

生活中，很多“被影響”是潛移默化的。就像一個學過國畫的化妝師，她的底蘊不在于那條眼線畫得有多么流暢，而在于，胸中已有丘壑。

四

何以解隴，不是唯有暴富，而是不斷地學習。

多少女人，終此—生在和俗氣作戰，她們駕馭丈夫，逼促孩子，捧著女人修煉大法，做最時髦的裝扮，將美這件事武裝到指甲，可是唯獨忘了，你只有成為一個有著無限可能的女人，這才是你最時尚的所在，也是你最簡單最省事掌控生活節奏的秘籍所在。

若你常年在深淵里奮戰，為了雞毛蒜皮而糾纏，你自己，就會變成深淵和零碎的一部分。

每每看到那些庸碌卻又失落的女人給我的留言，我都覺得很無奈——曾經，我們沒有什么機會，一個女人想要去看世界，只能用男人來做墊腳石。可是這塊墊腳石本身，也許會帶來更大的束縛。再后來用高跟鞋，可是高跟鞋，穿到一定年齡，你會覺得累。

唯有學習這件事，沒有門檻，沒有年齡限制，可以讓你在80歲的時候，依然保有和世界的溝通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