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宜高估美元加息對航運業的影響

辛吉誠

盡管美聯儲加息對于未來航運業發展會產生一定影響，但是具體到航運的各個細分市場，美元區國家無論在需求還是供給方面的體量都難以與歐洲和亞洲國家相比

2016年12月15日，美聯儲醞釀了近一年的加息計劃終于塵埃落定。在本輪加息過程中，美國聯邦基金利率目標區間被上調25個基點至0.5%～0.75%的水平。在宣布加息的同時，美聯儲還暗示未來美國貨幣政策將發生實質性轉變，2017年加息步伐將更快，預計可能會進行3輪。受此影響，全球貨幣、金融與大宗商品市場再度震蕩，非美元貨幣幾乎無一幸免地下跌，以原油和黃金為代表的大宗商品市場也未能幸免，就連好不容易有所抬頭的波羅的海干散貨運價指數也再度跌破1000點，收于966點。

從傳統經濟學角度分析，加息對于經濟最為直接的影響就是通過提升儲蓄的回報率，促進流通領域中的貨幣回流以減少市場上的貨幣供應，壓制提前型消費，抑制國內通脹，減少市場上的投機行為。與此同時，加息還能在一定程度上刺激本國貨幣升值，提升本國產品在國內市場上的競爭力。從這些角度來看，作為國際貿易主要結算貨幣的美元加息對于國際金融、大宗商品市場及近年來飽受運力過剩摧殘的國際航運業而言理所當然地成為了負面消息。

加息抑制航運業復蘇

在全球金融危機和歐債危機后，無論是美聯儲還是歐洲央行都采取多輪量化寬松的貨幣政策，并通過低利率甚至負利率政策刺激國內經濟復蘇。然而與銀行家的想法相反，國際市場上新增的投資并沒有成功進入實體經濟領域，而是大批地進入以房地產、股票、大宗商品期貨為代表的二級資本市場。資本市場領域的繁榮讓不少國家出現了“金融堰塞湖”現象。一方面，作為經濟發展基礎的傳統農業、工商業與服務業無法獲得足夠的資金支持，發展舉步維艱；另一方面，極個別投資領域的資產泡沫則不斷膨脹，一旦破裂對于國內貨幣市場將形成災難性的沖擊，近年來德意志央行的破產危機就是最好的例子。從這個角度來看，自2008年開始實施的低利率政策不僅沒有拯救而且還在一定程度上增加了全球性金融危機發生的可能性。

2016年美國總統大選的結果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是美國民眾對于過去全球負利率貨幣政策的否定。美聯儲本輪加息政策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也是美聯儲主席耶倫對于美國候任總統特朗普在競選期間所宣布的經濟政策的積極響應。如果美聯儲宣布的2017年的3輪加息計劃能夠真正落到實處，未來遍布海外的美元資產將逐漸回流美國本土，美國經濟發展的資金將更加充裕，國內生產與基礎設施建設的提升將直接刺激美國商品與貿易市場的發展，在一定程度上利好美國經濟的復蘇。

美元流動方向在全球的逆轉對于其他國家，特別是主要以美國為出口對象及持有美元債務的國家而言就是災難了。隨著美聯儲加息的不斷發酵及特朗普未來可能采取的貿易保護與減稅政策，美國企業在其本土市場相對國外企業的競爭力必將顯著提升，對海外商品進口的依賴將逐漸減少，由此而減少的貿易運輸需求對國際航運業的沖擊是不容忽視的。與此同時，過去8年美聯儲實施的量化寬松與負利率貨幣政策極大地刺激了全球的美元貸款，而未來的加息將直接增加持有美元債務的國家與企業的還款壓力，抑制所在國經濟的增長，進而抑制全球貿易運輸的需求，抑制航運業的復蘇。

加息刺激制造業向好

但是，在美國本土以外美元供應減少的大背景下，國際貿易市場上其他類型的貨幣供應依然十分充足。與美聯儲加息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歐洲和亞洲的主要貿易國家依然在實行過去美聯儲所實施的量化寬松與低利率貨幣政策，以求維持國內債務平衡并確保本國商品在國際市場上的競爭力。非美元國家目前的這一舉措進一步加強了美元走強的預期，未來美元作為全球貿易清算貨幣的地位很可能進一步鞏固。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未來美元的走強不僅能刺激美國本土制造業的復蘇，還將促進非美元流通的出口型國家制造業生產力的釋放。

盡管美元走強會讓非美元流通國家的貨幣相對于美元貶值，但如果該國的對外貿易主要采用美元進行清算，且能夠保持出口順差狀態，美元的升值在短期內就是利好。一方面，當本國貨幣相對于美元貶值時，出口商品貿易所換來的美元轉化為國內本幣時的數量會增加，進而刺激國民收入的增長，提升國內生產的積極性；另一方面，只要出口商品換取的外匯轉化為本幣時數值不低于美聯儲加息前的數值，出口國完全可以通過在國際市場上降低商品的價格提升商品競爭力，進一步刺激本國制造業的發展。歷史上包括美國、日本、歐洲在內的制造大國在國內出口貿易遇到困境時都曾采取過讓本國貨幣相對國際貿易貨幣貶值的辦法成功刺激制造業增長。從這個角度來看，美聯儲的加息政策很可能在短時間內刺激全球制造業的復蘇，這對于以商品貿易運輸為市場需求的航運業，特別是非美元流通構架內的航運業而言顯然是利好。

然而當本國商品生產能力或在國際市場上出口商品的銷售能力接近飽和時，通過匯率差刺激本國制造業發展，提升本國商品競爭力的做法一旦失控就容易引發通脹，抑制實體經濟的發展，進而導致市場上商品供應的減少，航運市場上的運力過剩現象加劇。與此同時，通脹期間資本逐利性將導致增發的國內貨幣從實體經濟領域迅速流出，大量進入資產增值最快的領域，推高國內資產價格，引發市場投機行為，進一步抑制以航運業為代表的實體經濟的發展。

從以上分析來看，美聯儲加息及未來可能采取的加息措施對于國際航運業的發展很可能是一個短期打擊、中期促進、長期抑制的過程。需要特別注意的是，盡管美聯儲加息對未來航運業的發展會產生一定影響，但具體到航運業的各個細分市場，美元區國家無論在需求還是供給方面的體量都難以與歐洲和亞洲國家相比。從這個角度來看，歐洲與亞洲主要貿易與航運國家的貨幣政策與經濟發展變化對未來國際航運業發展的影響更大。目前歐亞大陸市場上原有的貿易格局正在被打破，無論是歐洲還是亞洲的經濟都處在深度調整時期，未來的國際航運業將何去何從依然不甚明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