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人撞上懷

相撞

我遲到了，上班不久就遲到，鬧鐘壞了。禍不單行，我又多坐了一層電梯，只好跑下去。著急中，隨著一聲驚叫聲，我和一個人摔倒在了樓梯中間。是一個姑娘，我這“海拔”、這塊頭碰到誰身上都不會好受，要是時間充裕，我肯定會送對方上醫(yī)院。可事實足，我當(dāng)時只來了一句“不要緊吧”，連姑娘什么模樣都沒瞧清楚，便匆匆離開了。

晚上，大家在報社會客廳就餐。吃飯間，阿梅與另一女同事在對面對我指指點點，正當(dāng)如坐針氈時，阿梅來到我面前。

她是那一類能讓人如沐春風(fēng)的女孩，身材瘦削，不施粉黛，五官很生動。她氣呼呼地質(zhì)問我：“撞倒了人為什么不道歉？”

我拙于言辭，摸摸鼻子，離題三百里地道：“我當(dāng)過兵，深知時間就是生命，時間就是勝利，我不想遲到得太嚴(yán)重。”

“連撞人的理由都冠冕堂皇，不過撞了人總得道歉呀，你就是新來的那個‘水豐月嗎？筆名蠻有格調(diào)嘛。”

“我工作時的簽名是‘水豐月，我的真名叫宋建清，下午撞著你了，實在不好意思。”我邊解釋邊道歉。

見我態(tài)度誠懇，阿梅說：“沒事，以后注意點兒就行了。”

交往

為了工作方便，報社安排一部分人住在不遠(yuǎn)處的一幢居民樓里。我與阿梅也在其列，碰面的機會自然較多。

雖然住宿樓離報社不太遠(yuǎn)，但作為女孩的阿梅，每晚下班如果不與其他同事一道回宿舍，一個人夜里行走在大街上總免不了擔(dān)陳受怕。

那一天，阿梅忙完手頭的事務(wù)，恰巧我也忙完工作，于是她大方地問我：“能一起回宿舍嗎？”

“可以，要做護花使者了，榮幸榮幸。”我沒心沒肺地笑。

阿梅的臉映出淡淡的紅暈，斜睨我一眼道：“瞧你得意忘形的樣子，那還不快走。”

自從第一次與我在晚間一同回住宿樓后，很多時候只要同班，我們基本上都是一起走回宿舍。

后來，開朗的阿梅每晚忙完工作，只要知道我也在上班，就會在樓道里或?qū)γ娴霓k公室里喊一聲“宋——建——清——，走不走——？”我則答“走”或“你先走”。我們的對話與行為常引來個別同事奇怪的目光，但我們從不會理睬這些。

一日，看到阿梅在宿舍樓下的鹵肉攤買肉夾餅，我靈機一動，又沒心沒肺地諧謔她：“不怕長胖嗎？”阿梅瞟我一眼，拋出一句：“有什么可怕的，我才不怕呢。”接下來的日子里，只要碰到一起，我與阿梅都要斗上一兩句嘴。

求助

作為一名文學(xué)愛好者，我喜歡閑暇時碼上幾段文字，杜撰一些與心情有關(guān)或無關(guān)的小稿。

聽說阿梅打字速度挺快，我便拿了一份小稿試探性地對她說：“能抽空幫我把這份東西敲一敲嗎？”

她回復(fù)我：“打字就打字唄，什么‘敲一敲，真是老鼠鉆書箱——咬文嚼字。”

“哪里哪里，跟你比當(dāng)然是‘小巫見大巫了，你是大編輯嘛。”

“哼！有求于人，還敢耍貧嘴。”

“不敢不敢，有勞你給幫個忙吧。”

“那有什么報酬，給買一份冰激凌吧？”

“好，說定了。”

其實，不上班時在住宿小區(qū)也經(jīng)常與阿梅碰面，不過在這個時間段里，我們倒經(jīng)常把買冰激凌的事給疏忽了。報社大部分是下午班與晚班，而每次輪到與阿梅一個班時，下班后都是夜里12點過了，街道上的冷飲攤早已收了。就這樣，從初夏到深冬，一直未能給阿梅買到冰激凌，她給我敲的稿子倒是越來越多。

每次下夜班與阿梅走在一起，都會念叨：“看來答應(yīng)給你買冰激凌的諾言不太好實現(xiàn)了，每次想起此事總覺得有欠于你。”

她則嫣然一笑說：“你還記著啊？那就先欠著吧！”

偶遇

時光飛逝，初夏季節(jié)的一天下午，我回原就職的軍事單位拿自己以前寫的手稿，剛出營區(qū)大門就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阿梅。

“你怎么會在這兒，辦事還是訪友？”我問阿梅。

“我家就在附近，回家拿點東西。你呢，原單位就是附近那個部隊嗎？”

“是啊。回不回宿舍？回的話一起走吧，我正好也把冰激凌給你補上。”

“好哇，你不提我倒忘了。你到前面車站等我，我取了東西咱們一塊兒坐車。”

說實話，我還是頭一回在車站等一個女孩，盡管阿梅是比較熟的同事，心里仍覺得怪怪的。

正想著心事，阿梅走了過來。她己換了一襲淡藍(lán)色點綴了幾朵蘭花的連衣裙，她原就身材嬌好，被裙子一襯托更加亭亭玉立，看得我不禁傻愣了一下。

“我來了，還愣著干啥？”

“噢，你來了，我給你買冰激凌吧。”我沒有正視她，只是潛意識地應(yīng)了一句，一直沒給她買冰激凌是我心里的結(jié)。

“買什么買，看我手里是什么？”

我低下頭，阿梅一手提著包，一手拿著兩個“綠色心情”的雪糕。

“噢，你都準(zhǔn)備好了，就省得我破費了。”我也不明白自己，怎么關(guān)鍵時候總是愛逗。

“想得美，我記起來了就不能免啦。”

斗著嘴，上了車，她搶著買了車票。吃著她帶來的雪糕，我由衷地說：“欠你的人情越來越多了。”

她淡淡地道：“記著就好。”

不經(jīng)意間眼睛瞟了一下四周，發(fā)現(xiàn)很多人都用艷羨的目光看著我們，心跳不禁快了幾分。恍惚間，一股如蘭似麝的淡香悄然侵入鼻孔，心中還升起一種想法：若能經(jīng)常與她這樣并肩坐在公園的長凳上，那該有多好。

“想啥呢？”阿梅問我。

“一點兒不著邊際的東西。”

“答非所問，肚里少裝壞水喲，惹惱了本姑娘，你可得吃不了兜著走。”

“哪里的話，我是永遠(yuǎn)感激你的。”

正與她說著話，車到站了。下了車，我若有所失般覺得那段已經(jīng)較長的路程還不夠長。

情定

與阿梅在一起，我們也常常扯東拉西的聊聊這、談?wù)勀牵捳Z都很透明，都懂得適可而止。我也總覺得，在平淡如水的日子里，能給予她一點幫助，也是快樂和幸福的，相遇相識就是一種緣、一種美麗，沒必要再苛求什么。

那一天，報社一位領(lǐng)導(dǎo)吩咐我火速整理好一些資料拿到會議室。我整理好資料一路沖跑著下樓，在一樓拐彎處卻撞上一個人。回過神才看清，我撞上了阿梅。我邊喘氣邊道歉：“不好意思，我有急事。”

阿梅捂著肚子，抿嘴皺眉作痛苦狀，直嚷嚷：“要去醫(yī)院要去醫(yī)院，你要負(fù)責(zé)你要負(fù)責(zé)”。

我小聲嘟嚷了一句：“負(fù)責(zé)就負(fù)責(zé)，大不了一直做你的護花使者。”

“嘰嘰歪歪什么，大聲點再說一遍。”

我被她的架勢唬住了，乖乖地大聲重復(fù)了一遍：“我是說負(fù)責(zé)就負(fù)責(zé)，大不了永遠(yuǎn)都做你的護花使者。”

連我自己都驚奇，那一刻說這番話時，我竟然又一次把措辭改了。

她用奇怪的眼神看了我有20秒，然后哈哈大笑起來，接著說：“永遠(yuǎn)都做我的護花使者，是你親口說的，不許反悔喲。”說這話的時候，她的難受勁兒大為減輕，聲音也低了下去，說完話低頭露出了害羞的笑容。

我看清楚了，那……是與她相識以來，我所見到的她最美的笑容。

“誰反悔是小狗。”我的心里涌起一陣甜蜜和溫馨的感覺。

（責(zé)編 滿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