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星星的豬

李亞飛

（一）

我是一只豬，生下來就是。光著腚，滾在村里的柵欄里吸著媽媽的乳頭。媽媽有許多的乳頭，沾著泥巴。我的兄弟姐們都“哼哼”地唱著美妙的歌，我知道，吃飽喝足就是世間最妙的事。“活著就好”豬媽媽慈愛地看著我們，滿足地親親我們的鼻子，那時的我，不知道為什么活著，但聽到這句話總是很安心，我和兄弟姐們們撲打著鉆到泥堆里打滾。我覺得世界上再沒有像我一樣的一頭快樂的豬了。

“早點長大”，媽媽總是說，似乎未來是一片美麗的彩虹。我探著腦袋透過柵欄瞧了瞧外面的世界。那天，我在泥堆里甜甜的睡著了。

直到有一天，我在星空下數著一顆又一顆奇妙的星星。“你的視力真好”，突然，耳邊飄來了一個女孩的聲音，那聲音如此的空靈，優美得近乎悲戚。“哎，你好”我捂著半邊臉，羞澀地瞧著這位擁有妙音的女孩。她小小的，只比我高出一截，肥嘟嘟的臉上鑲嵌著星星般明亮的眸，“是啊，我的眼睛可以看到好多星星。”

“哎，你好厲害呀，可以看到幾顆呢？要不你數一數吧。”女孩搡了搡我的身子。“哎呀，好多，又好像不多。你看，有幾顆星星忽明忽暗，那它到底算不算星星呢？”我淺淺地笑了笑。

“是啊，到底算不算星星呢？你說話怎么這么奇怪啊。”女孩提著我的耳朵，一雙笑眼對著我的眸。

我笑了，其實我也不懂。我呆呆地笑了笑，乖乖地在女孩子腳邊臥了下來，那一夜，我們數了一夜的星星。

（二）

“娃，出去讀書吧，改變一下命運，給兄弟姐們做個好榜樣。”媽媽說。

“好啊”我想，那時的我是天真的。我知道，改變了那個叫命運的東西，我似乎就可以和小女孩天天數天上的星星了。

我去找了她，還是那長滿嫩草的小山坡。她躺在草地上，雙手捧著腦袋，一條腿搭在另一條腿上，小腳一跳一跳的很好看。

“你這只豬啊，為什么就不能安心地看看星星呢？”她的聲音很好聽。

“出去……總歸是沒錯的吧。”我扭過頭看了看她挺挺的小鼻子，真好看。

女孩輕輕地拎了拎我的耳朵：“哎，你說的話還是這么奇怪啊。我怎么聽不懂唉。”

“我也不懂，但不知怎么，就這么說出來了，是媽媽說的吧。”

“嗯，大人們總是很懂的樣子。”女孩的小腳一跳一跳的。

“唔……”我不知該怎么回答，那年的我不懂的太多，說不出的也太多。只是那時，我和小女孩都覺得數星星是最有趣的事。

（三）

城里的孩子很會讀書，他們驚異我是一只豬的身份。而那時的我，還以為他們只是比我長得高點罷了。他們摟著書本，神圣的樣子，不和我說一句話。如果有的話，也是隱隱的聽到一生“瞧，那是只豬。”

那時的我很少數星星了。我看著周圍這來來往往的人，扶著墻，舔著膝上的傷口，成了一只直立行走的豬。慢慢地學會了在浴室里沖刷著自己的污泥，在千千萬萬的私語中，我買了條藍色的牛仔褲。

從那天起，我就成了一只穿著牛仔褲的豬了。“你的牛仔褲真好看”，她說。她長著好看的眼，一顰一笑間滿是風情。我笑了，瞧著她好看的臉。

她帶著我去了好多的地方，還時不時摸索著我的肌膚，趴在我耳邊竊竊道：“唉，如果你可以……那么就好了。”

我天真地笑了，忽然間成了一只噴香水的豬，驀地又變成了一只拿IPhone的豬。直到那天，她濕著那美麗的目。問我：“你為什么是豬？”

（四）

那天，我一頭扎進了路邊的泥潭。

媽媽瞪著我，兄弟姐妹們嘲弄著我。然而我又回去了，躺在泥潭里弄了一身的污臭。

“我看不到星星了”草地上，我和身邊的空氣說。

“哎，會看到的，你就是這么一個愛數星星的豬啊。”小女孩說。

（作者單位：福建師范大學文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