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新華+馬小慧
阿拉提·阿斯木是當代文壇具有代表性的雙語作家,以漢語創作了不少小說,如《時間悄悄的嘴臉》《蝴蝶時代》《阿瓦古麗》《隱藏的旋律》等小說,這些作品一度引起評論界的熱烈反響。問題在于,一個以雙語進行寫作的少數民族作家,如何在母語(維吾爾語)與漢語中靈活、熟稔穿梭?如何打破兩種語言之間固有的文化圈層?并在表達上達到一種融合、圓潤的創作狀態,這是我們需要思考的關鍵問題。有論者指出,阿拉提·阿斯木的小說中有一個基本的敘事結構,即“縱欲—尋找—點撥—重生—回歸”,并將這個結構的形成歸于創作表意中的“故鄉家園與宗教”①,借此來實現母族文化與他者文化的轉換。但是否存在更普遍性的倫理秩序能夠涵括家園意識和宗教情感?作家董立勃曾說:“阿拉提·阿斯木的小說很少去寫發生在久遠歷史中的故事,選擇的題材直指當下生活的各個層面,他從不回避社會的沖突和生存的艱難困惑。人性深層的善與惡及愛與恨,在他筆下得到了淋漓盡致的表現。”②應該說,董立勃的評價已經窺見了阿拉提·阿斯木小說的精髓,阿拉提·阿斯木新近的小說《珍珠瑪瑙》就是如此。在小說中,阿拉提·阿斯木將宗教的神性意義拉回到世俗人性的書寫當中,在人性的書寫中處理和調整了小說敘事結構的所指,用人性在消弭雙語文化彼此之間的抵牾時,更加徹底地揭出了民族信仰與人性的復雜關系,是書寫善、惡的力作。
一、物欲中的矛盾
《珍珠瑪瑙》中存在三組矛盾:馬赫穆提與兒子們關于財產的矛盾、莎尼雅與繼子關乎遺產歸屬的矛盾、艾塞提兄弟與生活區內其他穆斯林之間在孝道、情義上理解上的矛盾。這三組矛盾又相互糾葛,圍繞著物欲、倫理、信仰等問題而發生沖突,使小說在敘事結構上變得復雜,顯現出十足的張力。
小說中,馬赫穆提憑借自己的信譽和眼光販賣即需品而發家,財富累積后并不吝嗇,捐助過大學生、社會團體、清真寺。馬赫穆提與小他20余歲的莎尼雅再婚后,馬赫穆提與前妻積累的財富成了馬赫穆提與兒子們沖突的爆發點,矛盾逐漸發酵。艾塞提認為這筆財富不能落入繼母手里,一直覬覦著馬赫穆提的家產,“隱藏在艾塞提盲腸里面的毒瘤是:媽媽走后,爸爸這個年齡,不續女人是不可能的,有了女人,就等于是別墅里面招毒蛇了,媽媽的家業,留給一個陌生的女人,不窩囊嗎?”③而馬赫穆提則認為:“你們是從我的唾沫里誕生的,我知道你們的把戲,你們今天是要媽媽的地毯和瑪瑙,明天就是爸爸的別墅小命了。……怪了,我養你們長大成人,我還欠你們的了嗎?”“記住,狗也有感情,你們回吧,要等,慢慢地等我死亡,那時候就沒有人擋你們了。”④如此等等,艾塞提、外力、阿里木、海米提、艾力與馬赫穆提在家產的分與守上各持己見,一方逐步試探,一方果斷拒絕,形成了不可調和的矛盾。而這組矛盾形成的原因主要在于馬赫穆提以物質滿足兒子,而忽視了孩子們人格形成的培養,導致他們都成了貪心不足之流。對于這一點,馬赫穆提是在前妻過世后,才有所醒悟,但成長起來的孩子們在人格養成上的缺點,已經是一種生活習性,無法輕易改變,也就導致了第二組矛盾的產生。第二組矛盾中,是以艾塞提為代表的兒子們在馬赫穆提意外去世后與繼母爭奪遺產為中心事件,這一組矛盾實際上是第一組矛盾的延伸,說到底是創業者與繼承者之間的矛盾,創業者創造的物質財富讓繼承者變成了坐享其成的獲得者,進而變成貪得無厭的索取者,以致在馬赫穆提的遺囑面前,艾塞提等仍然不認可其效力,幾番擾亂繼母莎尼雅,無恥地進行了遺產的爭奪,由此引出第三組矛盾,即周圍穆斯林對艾塞提行為的強烈不滿。如前所說,艾塞提兄弟處心積慮爭奪財產的所作所為充斥著不盡的謾罵與侮辱,他們的這些“瘋狂”的行為惹怒了生活在其周圍的穆斯林。在這里,與其說是鄰居對艾塞提兄弟不敬重繼母、不遵守遺囑的不滿與憤怒,不如認為這是周圍穆斯林信奉的宗教精神與同為穆斯林的艾塞提等違背宗教教義的沖突。
而事實上,我們不難發現,以上三組矛盾產生的根源是作為子輩的艾塞提等對物質財富的貪欲。艾塞提兄弟的作為實質關聯的倫理問題是對孝道的違背,既違背宗教規訓也違背了人倫常理。而在整體的伊斯蘭生活圈中,穆斯林對伊斯蘭教信奉的虔誠及認同程度十分明顯與堅韌,根據英國詹森的理解,伊斯蘭教是“一個包括僧俗的、總體的、一元化的生活方式;是一套信念和崇拜方式;是一個廣泛而又相互聯系的法律體系;是一種文化和一種文明;一種經濟制度和一種經營方法;是一種政體和一種統治手段;是一種特殊社會和治家方式,對繼承和離婚、服裝和禮儀、飲食和個人衛生,都作出規定。是一種神靈和人類的總體,適于今生,也適于來世。”⑤從中可見,伊斯蘭教對信徒的各種規定之嚴,涉及的內容之廣,是一個完整的文化體系,伊斯蘭教教義毫無疑問是穆斯林日常生活中至高道德的戒令,不容違抗。既然如此,阿拉提·阿斯木在小說中將艾塞提塑造為物欲熏心、違背教義的形象,又敘述其在經歷周遭穆斯林的勸誡、自我的反省后重新獲得認可,歧路知返的過程,也即是矛盾解決的過程,為小說意欲揭示的宗教與人性的關系打下了鋪墊,也表明了伊斯蘭教對個體棄惡從善的規訓作用的發揮,需要在個體、家庭、社會等多個方面進行。
二、信仰力量與文化圈子的認同
小說中有一個現象值得注意,就是“圈子”。眾所周知,在穆斯林生活區域中存在一種強有力的文化圈子,可以促使個體在行為處事上有所敬畏,艾塞提的初步回轉就是在遭到“圈子”的唾棄和排斥之后。這種圈子體現的便是一種文化認同的內在合力,其中核心的要義便是伊斯蘭教教義。
在馬赫穆提的葬禮上,艾塞提放聲大哭,惺惺作態,被鄰居伊力多斯批評,說他是“死后的孝道”,艾塞提瞬間就成了喪客們批判眼光的靶心,因其違背了圈子共有的文化,爭奪財產的“家事”轉而成為“眾穆斯林的事”。毫無疑問,這個“共識圈”以伊斯蘭文化精神為內核。《古蘭經》上明確寫有“尊重血親”。因此,眾人面對艾塞提兄弟對父親的忤逆,對繼母的不尊敬行為時,可以對其進行譴責;《古蘭經》亦有“信道之人,你們當維護公道”、“不要順從私欲以致偏私”的戒條,故而穆斯林們在面對五兄弟的不義之舉時,主動維護公道。伊瑪目阿訇批評艾塞提:“你跪拜孝道的時候,你子孫背后是光明的正道,你跪拜貪婪的時候,你背后可能是一條條泥潭。”⑥同時勸誡他說,“一個人的詛咒有可能是嗡嗡叫的蒼蠅,眾人的詛咒卻是堅實的颶風暴雨。”⑦這些都說明了圈子內部合力作用下,文化個體行為超出集體文化標準時,會受到圈子的批判和規勸。艾塞提并沒有真正理會阿訇的警告,而是在馬赫穆提遺囑在“圈子”里散播后,艾塞提感受到了來自伊斯蘭文化圈層排斥的力量,在以信仰為名的輿論壓力下,意識到自己“可能”的錯誤。
不言而喻,作為年輕一輩的穆斯林,艾塞提兄弟違背“向善”、“尊重血親”的教義,做出為圈子所不容的惡事,并不是簡單的物質貪欲,而在于對教義的置若罔聞。對此,阿拉提·阿斯木也以生活區的穆斯林對宗教文化在生活中的虔誠實踐彌補艾塞提等人信仰缺失的空洞,以此說明,宗教信仰在大多數中具有認同的效力,在小說的敘事上也就構成了對艾塞提兄弟的認同與行為進行批評的對立面。至于艾塞提等為何會在宗教信仰認同上和整體文化共同體存在如此差距,前面也提到,主要源自馬赫穆提對孩子教育的疏忽,在伊斯蘭文化中,父母對子女的教育有著明確的規定和意義陳述:“父親、母親是子女之因,子女的好壞,父母是根源。”⑧而在教育的內容上也有指定,“要教給子女道德和學問,道德會使子女品行端正”⑨等等。有意思的是,阿拉提·阿斯木在小說中,安排瑪穆提在哥哥馬赫穆提去世后出場,對艾塞提進行教育,“我們的另一半,是他者的,是社會輿論的,是小人嘮叨的。小人常常能左右一個人的人格和情緒,一個環境的和諧,一個巷口的情緒,一個社區街區的氛圍。”⑩其言下之意,就是指出艾塞提應該與周圍生活區的整體文化氛圍達成一致,在文化共同體內生活。由此可以認為,瑪穆提是阿拉提·阿斯木修正馬赫穆提在兒子們成長中實施品行教育的缺席而設計的人物,讓其能夠對艾塞提進行父輩式的教誨,具有了讓艾塞提心悅誠服的血緣資格。
從總體上看,艾塞提兄弟們的行為表現,都在說明家庭教育缺失引起了系列違背信仰的事件,反映的是宗教認同的束縛力在家人矛盾、財產糾葛解決中作用的減弱,實質就是個體對文化共同體認同的降低。隨著消費主義大行其道,整個社會正在發生著變化,尤其是在追求物質財富過程中,對道德倫理教育的松動,致使了文化認同出現危機,梳理馬赫穆提的致富史便可知道,他與前妻瑪麗亞從計劃經濟走向市場經濟,從國營貿易到允許私營買賣的過程中,在掙取了發家致富的資本的同時,卻忽視了對孩子們的家庭教育。因此,馬赫穆提家庭教育的失敗在當前時代的發展中就有相當的代表性,具有了文化傳承斷層的現實基礎。需要指出的是,文化斷層一旦形成,在重新續接、重建認同的過程中,必須回到認同主體的定位上,而阿拉提·阿斯木將這一主體性置于“人性”這一層面去斟酌。
三、向人性開掘的解決策略
《珍珠瑪瑙》中一直在強調人味、做人的道理、規矩等與人性內涵相關的言語,人性的善惡分野集中在馬赫穆提、莎尼雅夫妻與孩子們艾塞提等之間財產矛盾中突顯出來。如果說,艾塞提迫于周圍穆斯林以宗教教義排斥的壓力有所收斂的話,那么來自于靈魂深處的、人之為人的品性拷問才是他徹底改過、重新做人的內在驅動力。在艾塞提的一次心理診治中,心理醫生古麗巴哈爾說他的眼睛里看到的東西太多,“不是一切美好的都屬于我們”、“死神是沒有時鐘的劊子手”、“你的生命自己會說話”,引導艾塞提要“尊重自然,尊重生命自身的規律,生命自身的規律就是人性,人性中有善有惡。”“好漢的子嗣卻如此貪婪無情,玷污家族的美名”,他從現實的占有想到了后世聲名,從自私中解救出來,將名聲的地位提到了財富之前。瑪穆提與艾塞提的對話中也提到“就是狗也繼承的是狗的本性”,以此作為對艾塞提的警醒,并直陳艾塞提兄弟行為的癥結所在。
馬赫穆提與莎尼雅在一次涉及音樂的談話中有所感悟地表述,“我喜歡在夏日里遠離城市,在一個角落靜靜地盤點和洗刷自己的日子和言論,你會發現人性的美好和人性的復雜。”他眼中人性的美好是純潔與奸詐糅在一起的香辣味;人性復雜的表現是自己撫養的孩子僅是囫圇軀體,而不是一個個精神。莎尼雅對此的回應是,人性的美好則是“自然形態的生活屬于你們的軀體和靈魂,身外的財產屬于大地人間,最好的生活不是野心的留戀,而是在生活的重要過程中,在你們站著的那個地方友好地握住一只只陌生的手,與他們交流心靈的旋律,擁有和諧依賴和諧。”11可見,莎尼雅對人性的認識較之馬赫穆提的感悟在境界上顯然要高得多,馬赫穆提的認識停留在家庭的范疇內,存在于自我培養孩子得失的衡量中,而莎尼雅卻跳脫出來,在復數的指代中傳達了她的思考,人性是整個人類共有的情感、倫理的基礎,善惡均出自于此。除此以外,小說中女性群像在阿拉提·阿斯木的筆下近乎完美,“珍珠瑪瑙”作為敘事原點的意義便得到了充分的揭示,珍珠瑪瑙原本是婦女身上的裝飾品,在這里已經成為女性美德的象征。馬赫穆提曾說“脾性才是一個女人的珍珠瑪瑙。”雖然小說中的女性外在姿態各有不同,但在精神世界里,眾多女性卻盡顯聰明與智慧。馬赫穆提的前妻馬麗婭,是小說中受人敬仰的女性形象,即使她離世多年,丈夫依舊時時想念,時時祭奠;街坊間也流傳著她的善名,但馬麗婭在早年職工食堂工作時,也存在與師傅假公濟私的行為,但最后她也是選擇善良、辛勤積累財富,才得以聲名長存;莎尼雅自不必說,她的一生與音樂相糾纏,經歷過三段失敗的愛情后,在音樂中尋找救贖,體悟出人性的意義,在馬赫穆提去世后,索性修改遺囑將原本自己繼承的財產分給繼子們,收養馬赫穆提的私生女;艾塞提的妻子米娜娃兒在兄弟們密謀請父親吃飯哄騙父親立遺囑、分家產的計劃時,想到的是“這幾個兄弟不是在埋葬自己的名聲嗎?”并私下送還艾塞提從莎尼雅處拿回的首飾。如此等等,女性行為體現出的光輝也是來自于小說所要表明的核心意義:人性向善的總體傾向。
至于莎尼雅周圍具有道義、主持公道的穆斯林鄰居也在阿拉提?阿斯木小說的表現主題建構中,為作家所倡導的人性善增添了有力的例證。小說中的三組矛盾的核心所指,就在于經歷了人心與物欲斗爭之后,得到圓滿的解決,艾塞提兄弟重新回到生活的正軌上,摒棄了為惡的邪念與貪欲而最終獲得了“新生”。無論是艾塞提兄弟的棄惡從善,還是其他人對善的堅守,都可以歸入到宗教道德所規定的范疇之內。人所共知,宗教道德是對世俗惡行的批判,具有一套可資遵循的德目,在伊斯蘭教中,其具體德目又不同于其它宗教,以實際、樸素為特點對穆斯林進行有效的指引,使信徒在“守正、正己、自潔、善行、敬畏、堅忍和忍耐、誠實”12等德目下能夠在現實生活中有所依循,而這些德目制定的根據在于最基礎的人性,古麗巴哈爾所說的“尊重自然”,莎尼雅的“自然形態”等實際上也指向人性最渾圓的狀態,伊力多斯等穆斯林的人性則是根據宗教的德目對艾塞提兄弟進行規勸。因此,《珍珠瑪瑙》中,作家所提出的“人性”所指,就是從人性最初的自然狀態開始,經過宗教層面上的反思與戒律的規訓走向人性至善的境界,意在揭示“人性必須根植于絕對中”13,從而形成了“人性—宗教—人性”的倫理結構。
四、結語
毋庸置疑,《珍珠瑪瑙》是阿拉提·阿斯木小說寫作新面向的重要之作,他以往的小說中人物的困境、矛盾的擺脫與解決,僅到宗教信仰止,如《阿瓦古麗》中女性靈肉糾纏的困惑,在阿瓦古麗成為阿吉后,逐漸淡出了生活,以信仰的力量重新恢復了精神生態的健康秩序。而在《珍珠瑪瑙》中,面對物質,人物心底的貪欲從蠢蠢欲動到付諸行動,卻無法依靠宗教信仰加以克服,至少不能徹底使人改過。當然,《珍珠瑪瑙》中,年輕一代會出現違背教義行為這一現象,馬赫穆提將其歸為疏于管教,也就導致了宗教束縛與勸誡的弱化。因此,阿拉提·阿斯木提醒的是一個民族宗教信仰在下一代中如何傳承的重要話題,甚至可以理解他在討論宗教與人性的關系。畢竟,無論何種民族,信仰何種宗教,人物善惡的擇取,終歸會落實到世俗生活中,宗教只能在為人處世上提供信仰層面的警醒作用或意義,“人心”的走向,情感的皈依應該在更為基礎的層面即人性中予以安放。應該說,阿拉提·阿斯木在破除民族界限、宗教信仰的單一敘事主題中,以基于信仰且更具基礎、同時又超越宗教的人性觀統攝了創作思想。
注釋:
①何蓮芳:《雙語寫作:多種文化影響下的融合性創作》,《小說評論》,2016年第1期。
②董立勃:《不一樣的精彩》,《蝴蝶時代·序》,上海:文匯出版社,2012年版。
③阿拉提·阿斯木:《珍珠瑪瑙》,《西部》,2016年第1期,第9頁。
④阿拉提·阿斯木:《珍珠瑪瑙》,《西部》,2016年第1期,第11頁。
⑤[英]G·H·詹森:《戰斗的伊斯蘭》,北京:商務印書館,1983年版,第10頁。
⑥阿拉提·阿斯木:《珍珠瑪瑙》,《西部》,2016年第1期,第37頁。
⑦阿拉提·阿斯木:《珍珠瑪瑙》,《西部》,2016年第1期,第37頁。
⑧優素甫·哈斯·哈吉甫:《福樂智慧》,北京:民族出版社,2003年版,第198頁。
⑨優素甫·哈斯·哈吉甫:《福樂智慧》,北京:民族出版社,2003年版,第166頁。
⑩阿拉提·阿斯木:《珍珠瑪瑙》,《西部》,2016年第1期,第47-48頁。
11阿拉提·阿斯木:《珍珠瑪瑙》,《西部》,2016年第1期,第22頁。
12馬德鄰,吾淳,汪曉魯:《宗教,一種文化現象》,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1987年版,第174頁。
13張華編著:《全球倫理讀本》,濟南:山東大學出版社,2013年版,第149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