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一則農民工受賄案的法律適用分析

宋文博

摘 要：受賄罪的犯罪主體是國家工作人員，農民工能構成受賄罪單獨犯嗎？本案被告人系農民工，代表國有公司履行相關職責，收受賄賂為他人謀取利益，構成受賄罪，被告人雖不是國家工作人員，但屬于刑法第93條第2款規定的“以國家工作人員論”的情形。農民工職務犯罪應引起我們的高度重視。

關鍵詞：農民工；以國家工作人員論；受賄罪

刑法第385條第1款規定：“國家工作人員利用職務上的便利，索取他人財務的，或者非法收受他人財物，為他人謀取利益的，是受賄罪?！笔苜V罪的犯罪客體是國家工作人員公務行為的廉潔性；犯罪客觀方面表現為索取他人財物或者非法收受他人財物為他人謀取利益的行為；犯罪主體是特殊主體，即國家工作人員；犯罪主觀方面必須出于故意。非國家工作人員不能構成本罪。農民工身份是農民，從受賄罪的犯罪主體要件來看，排除共犯情形，農民工單獨行為構成受賄罪似乎缺乏法理基礎。

一、真實案例

被告人a①，男，1955年生，A省B市C縣人，身份農民，被D機場（國有公司）聘任，自2002年起從事工程設備部項目施工現場管理，負責工程質量和進度等工作，2011年4月起任D機場工程設備部經理助理。2006年，A省某空調工程技術有限責任公司中標修建D機場航站區暖通工程，時任現場工程師的a，利用負責暖通工程的質量、工程進度以及驗收等現場工作的便利條件，在該工程竣工驗收報告上簽字，使得工程竣工驗收“順利”通過，收受該公司b所送現金人民幣3萬元。2008年后，由于地質災害造成D機場房屋毀損嚴重，需要維修，經招標，A省某建設工程有限責任公司中標施工，時任現場工程師的a，利用負責工程量和質量簽證的便利條件，為公司提供幫助，收受該公司c所送現金人民幣5萬元。2010年D機場三期改擴建供氧設備采購及安裝工程中，a利用負責工程質量、驗收等便利條件，為請托人謀取利益，收受A省某機電安裝工程有限責任公司d所送現金人民幣1萬元。2011年，D機場三期擴建南北臺站道路和設施設備采購過程中，a利用擔任D機場工程設備部經理助理的便利條件，介紹某村村民e承建了D機場三期擴建南北臺站道路工程，先后收受e所送現金人民幣40萬元。2011年8月份前后，在A省某安裝工程有限責任公司承建D機場管網工程期間，時任D機場工程設備部經理助理的a，利用負責機場山上室外管網項目現場管理的便利條件，介紹f承包了D機場部分管網工程，并在工程完工后督促該安裝工程有限責任公司按時支付f工程款，2012年1月，f以感謝費的名義通過銀行轉款4萬元至被告人a妻子賬戶。

二、法律適用分析

從受賄罪犯罪構成的客體、客觀方面、主體、主觀方面研判，農民工可以構成受賄罪犯罪客觀方面、犯罪主觀方面兩個要件。在犯罪客體方面，農民工單獨行為能否侵犯國家工作人員公務行為的廉潔性，是由農民工能否具有國家工作人員身份決定的，問題的焦點在犯罪主體方面。受賄罪犯罪主體是特殊主體，即國家工作人員。農民工能夠具有國家工作人員身份嗎？

刑法第93條第1款規定：“本法所稱國家工作人員，是指國家機關中從事公務的人員?！毙谭ǖ?3條第2款規定：“國有公司、企業、事業單位、人民團體中從事公務的人員和國家機關、國有公司、企業、事業單位委派到非國有公司、企業、事業單位、社會團體從事公務的人員，以及其他依照法律從事公務的人員，以國家工作人員論。”本案中農民工a屬國有公司D機場聘任人員，國有公司不屬于國家機關范疇，排除了刑法第93條第1款認定a為國家工作人員的可能性。從刑法第93條第2款的規定中可知，國有公司中從事公務的人員以國家工作人員論，這是認定本案被告人a為“國家工作人員”的唯一可能性。

D機場是國有公司，被告人a被D機場聘任，應認定為國有公司人員。A只需滿足“從事公務”這個最后條件。2003年11月13日最高人民法院《全國法院審理經濟犯罪案件工作座談會紀要》關于“從事公務”的理解：“從事公務，是指代表國家機關、國有公司、企業、事業單位、人民團體等履行組織、領導、監督、管理等職責。……”本案中a有五筆受賄行為。在修建機場航站區暖通工程、維修機場房屋工程和機場三期改擴建供氧設備采購及安裝工程中，a代表國有公司D機場行使工程量認定、工程質量鑒定和工程驗收的權力，履行監督、管理職責。在機場三期擴建南北臺站道路和設施設備采購過程和某公司承建機場管網工程期間，a代表國有公司D機場行使工程設備部經理助理和負責管網項目現場管理的權力，分別履行組織、領導、管理和組織、領導、監督、管理職責。根據《紀要》的理解，在五筆受賄中，a是“從事公務”。根據刑法第93條第2款規定，a應當被認定為“以國家工作人員論”的情形，a符合受賄罪犯罪主體要件要求。根據刑法第385條規定，在以上五筆受賄中，被告人a作為國有公司人員，利用職務上的便利，非法收受他人財物，為他人謀取了利益，作為刑法第93條第2款規定的“以國家工作人員論”情形，符合受賄罪犯罪構成要求，構成受賄罪。

三、本案的判決結果及反思

2013年8月22日，法院以被告人a構成受賄罪，判處其有期徒刑五年三個月，并處沒收財產人民幣7萬元；退贓違法所得43萬元上繳國庫。本案是一起典型的不具有國家工作人員身份非共犯形式的受賄罪。此種情況屬于國有公司中，不具有國家工作人員身份，但是從事公務的人員，尤其是農民工的身份特殊，屬于刑法第93條第2款規定的“以國家工作人員論”的一類人員。當前，隨著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發展、改革的深入推進，我國城鄉二元經濟體制正在被打破，越來越多的農民工走出家門參與社會各項管理工作，農民工涉嫌職務犯罪的比例呈上升趨勢。這一現象應該引起相關部門高度重視，一方面要加大對農民工的警示教育力度，做好一般預防工作；另一方面，要加大犯罪打擊力度，搞好特殊預防。要多措并舉，科學部署，扎實做好農民工職務犯罪預防工作。

注釋：

①本案例人名用小寫英文字母代替、地名用大寫英文字母代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