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中最亮的星

丁文婕

生活有時就會跟人開玩笑。當你滿懷渴望潛心鉆研的時候，機遇總是與你擦肩而過；而當你平心靜氣淡然處之時，好運就接二連三地落在你的頭上，讓你應接不暇。我這么說不是沒來由的，我的奶奶就是經歷過生活磨難，又被生活眷顧的人。

奶奶出生于四川重慶一個普通職員家庭，她的父親是法語翻譯，家里兄弟姊妹眾多，奶奶從小聰明伶俐，被寄養在條件更好的大伯媽家里。奶奶很爭氣，考上了成都中醫學院。

奶奶20多歲入行，直到70多歲還活躍在中藥研究學術領域的學者。到底是什么在支撐著她永不停步的人生呢？奶奶的人生，有著什么樣跌宕起伏的故事呢？

老照片上的奶奶二十出頭，側身，梳著兩條麻花辮，穿著剪裁合身的碎花襯衫。她長著一張娃娃臉，面容白白凈凈，五官精致小巧，照片里的她凝視遠方，眼睛大而有神。眼里有光！

奶奶大學畢業之時，被分配到湖南中醫藥研究院工作。提起她上山下鄉的生活經歷：伐薪燒炭、制作臘肉、采藥抓魚、采集標本、巡回醫療……一個身高不過一米五五的瘦弱女生，離鄉背井，在艱苦的條件下要生存、工作、學習，那支持她進步的力量，該是她眼中的光和心中的理想吧。

自1970年起，奶奶足跡遍布湖南八個地區，十多個縣市，從前期野外標本采集和鑒定，到后期書籍撰寫，及出版校對，奶奶和同事們完成了《赤腳醫生手冊》、《湖南省中草藥單方驗方選編》及《湖南藥物志》，為她往后的科研和教學打下了堅實的基礎。人只道古有李時珍親嘗曼陀羅，今有屠呦呦發現青蒿素，其實，正是一代代像我奶奶一樣的研究者的默默奉獻和執著追求，才有今日中藥事業的香火傳承！

奶奶還先后參與或主持了多項研究課題，如“攻克老年性慢性氣管炎”“蒲黃化學成分的分析研究”“蒲黃對高脂血癥降脂作用的研究”“蒲黃藥材質量標準的規范化研究”等。《本草圖經》說：“蒲黃生河東池澤，香蒲，蒲黃苗也……春出生嫩葉，至夏抽梗于叢葉中，花抱梗端，如武士棒杵……花黃即花中蕊屑也……”此景美則美矣，但當年奶奶采集蒲黃花粉的辛苦，絕非我們想象的浪漫圖景：乘船穿梭于蘆葦蕩中帶給她的是臉上的汗水、蚊蟲叮咬的包、以及蘆葦割的傷。

所有的努力都是值得的。經年的研究使奶奶在創制新藥方面獲得了令人矚目的成功。《古漢養生精》、《肝復樂》、《虎耳草素片》、《十全大補口服液》，這些創新藥幾十年來一直鼎鼎有名，為病患帶來庇佑與希望。佛教有藥師佛拯救病苦眾生的故事，民間有杏林春暖、懸壺濟世、菊井泉香的傳說，在我的心目中，我的奶奶就是那做良心藥的好藥師。

不經歷風雨怎么見彩虹，沒有人會隨隨便便成功。想起小時候我摔跤時奶奶淡定的話：爬起來嘛，娃兒摔跤有啥子要緊。奶奶用她的方式教育我，摔跤沒有什么大不了，一個有出息的孩子就要有超強的適應能力。奶奶還對她的學生說：作為師長，我對你們抱有殷切的期望，希望你們在攀登中藥研究高峰時，守住清貧，耐住寂寞，寧靜淡泊，不斷前行！這，也就是奶奶的人生追求和寫照！

一只白鴿要飛過多少片大海，才能在沙丘安眠。這句歌詞極好地詮釋了奶奶生命不息奮斗不止的人生。所有的培育，都能迎來花開，所有的花開，都能結出最豐碩的果實。感謝奶奶，我的夜空中最亮的星星，有她的指引，我的人生之路不會孤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