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亮一盞燈

尹寧瑋

一整天的忙碌，拖著疲倦的身體回家時，這個城市已是滿天星月。

家在一個老舊宿舍區的頂樓。習慣性地跺一下腳，樓燈沒有亮。再用力拍了幾下巴掌，樓道里還是一片漆黑。

樓燈又壞了。這是第幾次？我已經記不清了。這棟破樓，這盞破燈！一股怒氣從心里升起。

樓梯本就不算寬敞，一半還被隔壁丁老頭長期占領，沾滿灰塵的舊自行車，裝滿破爛的紙箱，晾掛的充滿腥味魚兜……小區沒有物業，過往的抱怨，丁老頭偶爾聽到也像沒聽到一樣。

摸索著跌跌撞撞地上樓，差點又讓他那些雜物絆倒。我心中的怒火頓時泛濫，忍不住朝那個大紙箱狠狠踹了兩腳。

丁老頭是我的老鄰居了。但我并不了解他。搬到這樓里時，有熱心人就告訴我，少搭理丁老頭。

丁老頭人高馬大，四方大臉曬得黝黑。他不愛說話，就是有人主動打招呼，也不回話，一天到晚板著臉，不茍言笑。他好像就是喜歡釣魚，還喜歡在門口或樓下擠小魚，腥臭的垃圾扔得到處都是。當然，他還喜歡養狗。一條碩大的的土狗，讓他養得膘肥體壯，見人就齜牙咧嘴。院子里的小孩都怕他，就是老住戶也未見有與他親近的。

我沒有選擇，住他的隔壁。所以以前有樓燈壞了的情況，都是自己動手修。我不愿意跟他講，雖然這一樓層就我們兩家。

但這次，我決定等兩天再修。

第二天上學出門，在樓下看到丁老頭，坐在花壇沿石上，旁邊那條土狗張著大嘴吐著舌頭。丁老頭怎么了？這時間他應該正在外邊遛狗。我打算和他說下樓燈壞了，但見他那視而不見的樣子和那條大狗，就算了。

下班后，我拐到商場買了把手電筒，付款時又拿了兩只燈泡。到樓梯口，我打開手電筒，快步朝樓上走。突然前面一個熟悉的身影，是丁老頭。我放慢腳步。

丁老頭走得更慢，而且像是很痛苦。他艱難地抬起右腿，迅速用左手抓緊樓梯臟兮兮的扶手撐住身體，這才得以向前邁出一步。

怎么了？

丁老頭依舊沒有理會我。

我來扶你。我上前挽起他的右臂，就著手電筒微弱的亮光，將他攙到家門口。因為樓梯逼仄，衣服在他的那堆雜物上蹭了一身灰。

關門的一瞬，丁老頭對我說：謝謝。

難得的一個周末，睡足懶覺我想出外轉轉。推開門，一把木椅靠在墻邊，丁老頭站在上面踮著身子換燈泡。門口那堆雜物也早已收拾得干干凈凈。

我說，快下來，你腿摔了，讓我來。我正打算今天換的。

馬上就好了。丁老頭回答。

燈亮了，樓道里一片光亮。

我把丁老頭扶下來，兩人相對一笑。那張黝黑的臉龐笑起來也同樣和藹可親。

點評

本文通過豐富的心理、語言和動作描寫，充分展示了作者與鄰居相處相知的心路歷程。文章敘述自然生動，結構緊湊，銜接自然連貫，水到渠成。

（武漢十四中 陳曉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