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 俊, 陳 瀚, 李 菁, 鄭家鯤, 林 楠
(1.上海體育學院 體育教育訓練學院,上海 200438; 2.瓦爾多斯塔州立大學 教育與公共事業服務學院,喬治亞州瓦爾多斯塔 31602,美國; 3.上海體育學院 體育休閑與藝術學院,上海 200438; 4.浙江大學 教育學院,浙江 杭州 3100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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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會生態學理論視域下影響青少年運動健康行為的因素
代 俊1, 陳 瀚2, 李 菁1, 鄭家鯤3, 林 楠4
(1.上海體育學院 體育教育訓練學院,上海 200438; 2.瓦爾多斯塔州立大學 教育與公共事業服務學院,喬治亞州瓦爾多斯塔 31602,美國; 3.上海體育學院 體育休閑與藝術學院,上海 200438; 4.浙江大學 教育學院,浙江 杭州 310058)
基于社會生態學理論模型,分析社會生態學理論作用于運動健康行為的工作原理,發現主要有4個核心原則:對健康行為的影響是綜合性、多層面的;不同層次的影響因素相互作用;社會生態模型中各系統之間存在等級層次的區別;多個層面共同干預是改變個體健康行為的最有效途徑。從社會生態學健康行為模型中的5個不同層面探討影響青少年運動健康行為的因素。提出:社會生態系統各層次中的因素對青少年運動健康行為產生不同影響,這些因素主要發生在個體的心理、家庭、學校、同伴、社區等環境中,且各因素與層次間相互作用和影響。
社會生態學; 青少年; 運動健康行為; 影響因素
Author’s address 1.School of Physical Education and Sport Training, Shanghai University of Sport, Shanghai 200438, China; 2.The Dewar College of Education & Human Services, Valdosta State University, Valdosta, GA 31602, USA; 3.School of Sport Leisure and Art,Shanghai University of Sport, Shanghai 200438, China; 4.School of Education, Zhejiang University, Hangzhou 310058,Zhejiang,China
國內外已有不少的研究從理論和實踐上探討了促進青少年體質健康的方法和效果[1-3]。從中可以發現,特定的干預雖能取得一定的效果,但仍缺乏長期效應。諸多體質健康相關的行為理論,如健康信念模型、計劃行為理論、行為階段變化理論等,這些理論過多地集中在個體內部水平的行為改變,在解釋干預對于維持個體長期的健康行為方面所取得的效果有限[4-5]。近年來,西方學者逐漸意識到基于個體的鍛煉干預策略始終受環境及群體行為的限制,提出當前的研究必須關注人的行為在自然與社會環境下的改變。于是,在健康行為研究領域,社會生態學理論受到研究者的關注。
在我國,大多數研究僅從社會生態的環境層次進行一般闡述和分析,對于有關社會生態學理論是如何作用于健康行為,以及各系統間的交互關系等理論剖析還較缺乏。欲將社會生態學理論較好地應用到健康行為,尤其是青少年群體的身體活動行為,即運動健康行為的實踐研究中,需要充分了解社會生態學理論作用于健康行為的工作原理。唯有此,才能有針對性地提出可行且具有長效機制的健康促進策略。本文對社會生態學的理論模型,以及其作用于運動健康行為的工作原理進行理論分析,并在此基礎上,根據國內外相關實證研究的結果,從個體、學校、家庭、社區等不同層面探討影響青少年運動健康行為的社會生態因素及其相互作用,為青少年體質健康促進的相關研究提供理論參考。
Bronfenbrenner教授提出的社會生態學理論模型,是在人類發展的相關領域中被使用最廣泛的理論之一[6]。Bronfenbrenner的研究將家庭、經濟、社會、政治等所有環境都成為人的發展過程中的一部分[7]。他的生態學理論強調人與環境的相互作用,其理論的核心是“過程—個體—環境—時間”(processes—person—context—time model)PPCT模型結構[8]。
(1) “過程”是指人與環境之間相互作用的形式,在個體發展中起關鍵作用,被稱為最近過程(proximal processes)[9],如活動的持續時間、發生頻率及時機等。
(2) “個體”即同時具備生物性和社會性的人,主要是指人的特征[8]。人的特征是發展的動力,同時也是發展的結果。如有2名兒童在需要特征(如性別、年齡及外表等)和資源特征(如智力、經驗、教育獲取的機會、住宅等)上都非常相似,但因為他們的動力體征(如氣質、性格、行為傾向等)不同而出現發展軌跡截然不同的結果。
(3) “環境”是一個動態的嵌套結構,即每一系統層都嵌在上一個系統層次里,并由此按照與個體關系的密切程度,將個體所處的生態系統的環境由內向外劃分為4個層次。① 個體直接面對和接觸的微系統,如以青少年為主體,家庭和同伴的語言或行為支持、學校的課程教學質量及設施條件、社區的建成環境和服務等均屬于微系統層的因素;② 2個或2個以上微系統之間的相互作用過程和聯系的中系統,如學校和家庭、父母與同伴等之間的相互聯系;③ 對個體沒有直接影響但可以通過微觀和中間系統間接影響個體發展的外系統,如父母的工作單位、學校的領導機構、政府部門;④ 包含個體成長所處的整個社會環境及其意識形態背景的宏系統(macrosystem),如社會階層、經濟結構、文化模式、價值觀念、風俗習慣、法規政策等。
(4) “時間”作為PPCT模型中的最后一個要素,像環境要素一樣,根據活動發生的時間長短和遠近可以劃分為微觀時間、中間時間、宏觀時間。微觀時間一般指正在進行的具體活動的連續性;中間時間指在較長時間內活動間隔的周期性;宏觀時間指在更廣闊的代內或代際社會中的事件發展[10]。各時間系統的差異會對人的特征、所參與的活動種類以及所在的環境系統等產生很大的影響。另外,個體所處的環境也會隨著時代的變遷而變化,其本身也會隨著年齡增加而不斷發展和改變。
以上4個要素之間相互聯系、相互作用。其中,個人特征、環境和時間3個要素相互作用的同時會影響著最近過程的效果,而最近過程在受到這三者影響的同時,其效果又會反過來影響它們[11]。
McLerpu[12]基于社會生態學理論提出的健康行為模型是在融合個體因素和社會因素的同時,強調環境和政策的共同作用。該模型也是一個動態的嵌套結構,并按照與個體關系由近至遠,覆蓋面由小至大依次劃分為個體層面、人際層面、組織層面、社區層面、政策層面共5個層次。McLerpu的社會生態學健康行為模型能比較詳細、明確地探討多個層面的影響,這也是此模型的核心理念,即多個層面對于個體行為本身的影響。同時,該模型為進一步了解健康行為中錯綜復雜并又相互作用的各個影響因素,提供了較為全面的整體框架結構,并能通過影響或改變每一層面推進系統機制的發展,從而制訂更為合理、全面的干預措施。
在應用社會生態學理論進行研究時,僅僅了解社會生態理論模型中的這些分層是不夠的,許多研究忽略了社會生態學理論所闡述的信息和能量的傳遞、作用的時間和強度、穩態與非穩態等系統間的影響等工作原理[10]。從社會生態學理論作用于運動健康行為的工作原理的視角進行分析,該理論主要有4個核心原則。
(1) 對健康行為的影響是綜合性、多層面的。根據社會生態學的整體性原則,社會生態系統的各個組成子系統或要素按照其相依共存的方式和原則構建成一個有機的系統整體。它的功能和性質既不是各個要素獨立的狀態,也不同于將各子系統或要素簡單地加和,而具有整體功能和性質。社會生態系統體現了“整體大于它的各部分的總和”這個“1+1>2”的現代系統科學的非加和性原理[13]。以青少年運動健康行為為例,基于社會生態學理論,可以認為青少年缺乏體育鍛煉的問題并非學校體育或某一單方面的問題,而是一個涉及學校、家庭、社會等多層面、多系統的綜合性社會問題。
(2) 不同層面的影響因素相互作用。根據社會生態學的開放性原理,社會生態系統與外界環境始終保持著輸出與輸入,即具有與其外界環境不斷交換信息,以及交換能量和物質的變換本能[13]。這種信息及能量的交換和傳遞是生態系統間影響的主要方式。個體處于社會生態系統中,某個因素的改變都將帶來整個社會生態系統的變化,影響其他各因素的生存和發展,即各個系統層之間相互影響、作用。
(3) 社會生態模型中各系統之間存在等級層次的區別。根據社會生態學的層次性原理,社會生態系統具有向上、向下2個方向的層次性。除了構成這種縱向的層次結構外,社會生態系統還可以構成橫向平行的層次及縱橫交錯的立體交叉層次[13]。在作用于健康行為時,這些影響因素的影響力有所不同,有遠近之分,即有的因素是直接作用于個人,有的是間接影響的關系。通常外層是以內層系統為中介逐步影響個體的行為。
(4) 多個層面共同干預是改變個體健康行為的最有效途徑。社會生態系統中的任何一個子系統的良性發展都是該系統的下一級子系統和其中的各要素協調發展的結果,這個發展過程既有連續性,又有前進性。如果各子系統和各要素之間不能同步協調發展,那么該系統將會出現停滯、中斷或者倒退的現象[13]。社會生態學中的協同發展論對于解決青少年體質健康問題具有重要意義。它能夠使個體與環境之間良好的擬合與協同所產生的作用超過兩者之和。在實際應用中,相對于單一層面或某一兩個水平的干預,利用社會生態系統中多個水平不同維度的干預更加具有廣泛而持續的效果。對不同層面共同進行有效監控,協同運作,才是實施干預的重要途徑。
根據社會生態學理論,個體、社會環境、物理環境、政策環境等都是影響個體行為的不同生態因素。這些因素主要發生在個體的心理、家庭、學校、同伴、社區等環境中。每個環境里的具體指標又根據與個體行為之間的遠近關系,從內至外劃分成不同層次。
3.1 個體層——個體心理 個體層處于社會生態模型中的最內層。個體層包含生理因素和心理因素,但在應用社會生態學理論進行個體層對運動健康行為影響的先前研究中,大多主要從個體心理因素進行分析。因為它是主體可控的因素,對個體的行為起至關重要的決定作用。這些心理因素中主要包括自我效能、運動愉悅感、鍛煉效益與障礙感知等。
自我效能作為社會認知理論的核心概念,常被用以探討和分析從事行為改變的重要變量。同樣,大量研究也證實了自我效能對個體的運動健康行為起著重要的作用。Kololo等[14]以15歲青少年為對象,探討影響青少年體力活動水平的心理因素。研究發現:自我效能是青少年體力活動水平的顯著預測因子;自我效能對促進個體參與體育鍛煉的持久性和鍛煉頻率方面均具有正相關[15];Ashford等[16]運用元分析對旨在提高自我效能的體力活動干預研究進行系統綜述,確定的27篇獨立的體力活動干預研究(共5 501人)顯示了干預和自我效能改變之間的顯著關系。研究提示,提高自我效能對制定體力活動干預措施起重要作用。
此外,青少年運動健康行為還受到其他多種心理因素的影響。開展體育活動所產生的愉悅感能提高人們參與體育活動的動機,由此提高體力活動水平,進而使人們形成良好的運動健康行為[17]。另外,鍛煉效益和障礙感知對行為的發生過程起決定性的作用。有研究指出,當感知到行為利益比較大時,會促使人們行為的發生,由此推論在體育鍛煉行為中,鍛煉效益感知越高,個體的行為階段越趨于較高階段[18]。反之,主觀感知體育鍛煉障礙會對人們體力活動水平產生負面的影響[17,19]。
從上述研究可以看出,基于個體層的影響因素主要來自心理因素,尤其是自我效能感對青少年體力活動的預測和干預作用受到學者們的高度重視。
3.2 人際層——社會支持 人際層處于社會生態模型中的近端層次。社會支持是反映人際層的重要維度,它對個體運動健康行為的影響是社會生態因素當中最重要的因素之一。個人的社會支持一般來源于家人和同伴支持。
家庭作為孩子成長過程中非常重要的環境之一,對孩子的影響是極大的。父母等家人的價值觀念、言行舉止、職業、文化水平等都對孩子的行為起到直接或間接的影響。其中,對孩子進行身體活動的言語支持或行動支持是屬于內層的影響因素,一般認為這些因素會直接影響孩子的身體活動行為。家庭結構、家長的價值觀念、文化水平、工作情況等屬于相對較外層的影響因素,這些因素可能不會直接影響孩子的行為,但會通過內層因素產生間接影響。根據社會生態學環境因素中的層次系統理論,可以認為家庭的內層與外層因素對孩子行為的影響都很重要。
Quarmby等[20]以6個11~14歲完整夫婦家庭和單親家庭的青少年為對象,通過小組訪談的方式,探討家庭作為影響青少年參加閑暇時間體力活動的因素。研究結果顯示,家庭在塑造青少年對于體力活動的傾向方面起到至關重要的作用,所有的青少年都受到父母關于體力活動的信念與價值觀的傳輸。此外,來自單親家庭的兒童,表現出更多久坐的傾向,從一個角度反映了他們所處的環境。Mulhall等[21]的研究探討了早期青少年的體力活動參與和家庭特征的關聯。研究以12~13歲的1 578名青少年為研究對象,分析家庭因素對早期青少年體力活動的影響。結果顯示,青少年家庭參與健身的程度與青少年體力活動的關系呈統計學意義上的相關性。
朋友和同伴是對青少年參與體力活動影響最大的社會支持來源。青少年大部分的時間是在學校中度過,此年齡段的青少年逐漸獲得較少的父母監護,而同伴的影響逐漸增加。并且,青少年正是青春發育的關鍵期,他們往往更希望得到朋友、同伴的鼓勵和肯定。由此可見,同伴的支持在青少年中顯得尤為重要。同伴的言語或行動支持很可能會直接影響青少年的身體活動行為。
Dowda等[22]通過分析4 152名美國青年人參與中高強度體力活動情況發現,同伴的支持與中高強度體力活動之間顯著正相關。Marquez等[23]以153名拉丁裔美國人為對象,對其余暇時間的體力活動和社會支持的關系進行了研究,結果發現,那些經常性參與體力活動的人,從朋友處獲得了更多的體力活動的支持。Duncan等[24]以初中生為對象的研究發現,在體育課上同伴的支持能影響青少年體力活動的選擇和積極體驗。蘇傳令[25]指出,在青少年中同伴的支持之所以重要,是因為同伴的支持不僅可以發展青少年之間的友誼,使青少年更易于與社會融合,還能獲得情感上的支持和鼓勵。
由以上研究可以看出,社會支持作為人際層的主要影響方式,對青少年運動健康行為的影響受到了不少學者的關注。并且,大多數研究主要從父母的支持和同伴的支持2個維度進行探討;而對兄弟姐妹或教師等人群的支持論述較少。因此,有關青少年所能密切接觸的不同人群的支持對其運動健康行為的影響是值得進一步研究的課題。
3.3 組織層——學校環境 社會生態模型中的組織層包含了不同類型的組織和場所。不同社會屬性的個體所處的組織層有所不同。在我國教育體制下,學校的體育環境對學生形成良好的運動健康行為具有重要作用。國務院辦公廳發布的《關于強化學校體育 促進學生身心健康全面發展的意見》中明確指出:“強化學校體育是實施素質教育、促進學生全面發展的重要途徑。”學校的體育課堂教育、硬件條件、體育工作的開展情況和師資力量等均對學生的行為起到直接或間接的影響。其中,體育課質量、課外體育活動的開展、場地器材等均屬于內層的影響因素,這些因素會直接影響學生的體力活動行為;而師資力量及領導重視程度等作為外層因素,也間接影響學生的行為。
易軍等[26]以重慶市7所中學的1 700名學生為對象,通過實證研究探討影響青少年體育鍛煉行為的因素。研究發現,學校提供的體育鍛煉設施條件、鍛煉機會對初中生的鍛煉行為具有顯著影響。該研究指出,體育教師的幫助和學生對體育課的興趣也是促進學生運動健康行為的關鍵因素。Jessie等[27]從學校層面探討影響學生體力活動的因素發現,健康相關政策監管的缺失、教育目標的偏差是主要原因。Jason等[28]也指出,學校體育政策及學校體育活動環境等社會生態因素與中學生的運動健康行為有重要關聯。另外,體育教師的支持度、體育課程、學校體育設施的可用性及校內綠化建設等學校環境因素對學生身體活動的參與度有顯著的影響[29-30]。陳作松等[31]以福建省12所中學的1 200名學生為對象的調查研究發現,省一級達標學校的中學生在身體鍛煉的態度上要優于普通學校的學生,并指出這可能與省一級達標學校體育設施和環境更加優越有關。
從以上研究看,在組織層上,學者們對學校因素的探討比較全面和深入,對其他組織機構的探討比較缺乏。這是因為作為學齡期的青少年,學校通常是反映組織層中的重要維度;但是,其他組織機構在對青少年的行為影響和干預中同樣不能忽視,未來應開展進一步的深入研究。
3.4 社區層——社區環境 社區環境主要包含社區服務和建成環境2個方面。社區服務的優劣在一定程度上影響青少年的健身行為,如社區青少年體育活動的開展情況、運動健康知識的宣傳力度等。韓會君等[32]指出,社區通過舉辦家庭運動會、青少年體育競賽活動等途徑,為青少年提供更多的體育活動空間和機會,從而對青少年運動健康行為起到積極的作用。社區計劃被認為是推廣體力活動的重要、有前途的策略。Rodrigo等[33]以巴西庫里蒂巴2 097名成年人為研究對象,通過進行橫斷面電話調查,探討社區體力活動計劃相關知識及參加情況與居民閑暇時間的體力活動的關系。結果顯示,社區體力活動計劃與閑暇時間體力活動、閑暇步行有顯著相關性。研究提示,社區體力活動計劃的相關知識獲得與達到推薦的閑暇時間體力活動水平密切相關。這項研究再次印證以社區為基礎的環境和政策策略、教育和行為改變策略相結合的體力活動干預措施,可以提高體力活動水平。
社區的建成環境既是身體活動的推動者,也是阻礙者,它是社會生態物理環境中的重要因素。國外許多研究已證明社區建成環境與身體活動行為之間存在顯著關系。Holt等[34]的研究認為,社區中空氣質量、運動場地、汽車數量與青少年活動水平有關。另外,社區周邊交通安全隱患、來自陌生人的威脅等安全性問題均對青少年運動健康行為有負面影響[35]。除此之外,社區周邊的風景、人行道的設計等也是影響人們進行戶外活動的因素。
從以上研究現狀可以看出,有關社區層,學者們主要從社區服務和建成環境2個方面展開研究,但社區環境是一個比較難以衡量和控制的因素,故今后應擴大樣本量和范圍,以提升研究結果的可靠性。
3.5 政策層 政策層被認為是改變個體健康行為最重要的層面[36]。按照社會生態系統層次劃分,政策是屬于宏觀系統層,它是位于社會生態模型中最遠端的水平。根據社會生態學理論作用于個體行為的工作原理,外層因素是以內層系統為中介逐步影響個體行為的。政策因素從宏觀上間接對青少年運動健康行為產生影響。
政策層雖然是外層因素,但它對青少年運動健康行為的影響有時比近端水平的因素所起作用更大、更深遠。它既可以促進青少年的體力活動行為,也可能產生抑制作用。如我國在2007年頒布的《中共中央國務院關于加強青少年體育 增強青少年體質的意見》中,明確要求確保“學生每天鍛煉1小時”的政策。2016年發布的《關于強化學校體育 促進學生身心健康全面發展的意見》中提出,要通過完善體育課程、強化課外鍛煉、開展課余訓練等手段促進學生身心全面發展;在全國中小學范圍內開展“陽光體育”活動等。這些政策的實施無疑對青少年的體育鍛煉行為起到了促進作用。在當前我國的教育環境影響下,應試教育的政策導向勢必造成家長、學校及學生對文化成績的過于重視,而使學生背負著沉重的學業負擔,以至于學生沒有足夠的時間參加體育鍛煉。因此,如何建立有利于青少年體質健康、長期有效的政策制度,以保障青少年運動健康行為的穩定性是關鍵。
總體來看,從政策層探討影響青少年運動健康行為的研究比較缺乏,大多只是從教育政策的角度進行宏觀研究,而較少涉及其他范疇的相關政策。未來應擴展到社會、經濟、醫療等不同領域進行探索,對這些領域中影響青少年運動健康行為的相關政策法規做出有效的調整,并使這些有利的政策通過學校、家庭、社區等得到實施。
對運動健康行為的影響,社會生態學視角下更加關注的是多層面的、綜合性的、相互傳遞和相互作用的影響方式。從以上各層次影響因素的分析可以看出,當前大多數應用研究更多只關注某一個維度或幾個因素的影響。雖然一些研究[26]也從多個層次探討,但僅從各個層次或因素影響的大小進行探討,并未對各層次之間的影響方式或交互關系進行分析。總體來看,多層次、多因素相互作用和影響的研究比較缺乏。這也使得社會生態學模型始終停留在理論探討上,而難以得到系統的檢驗。
當然,也有一些研究者嘗試探討了這些因素的傳遞路徑和影響方式。如Langille等[37]以實證研究方式,探索了社會生態模型中的外層政策變量能通過組織層因素對青少年運動健康行為產生影響。Ajja等[38]以美國1 800名五年級的學生為對象進行跟蹤調查發現,校外的體力活動教育政策會促使社區改變提供活動的類型和結構,從而促進青少年的運動健康行為,并減少其久坐行為。Han等[39]以396名福建省初中生為對象,以社會生態模型的個體層和人際層為變量,調查了影響青少年身體活動行為的社會生態因素及其影響方式。研究發現,與家人支持相比,同伴支持對青少年身體活動的影響更大,并發現這種影響是以個體層自我效能為中介傳遞和產生的。陳作松等[31]的研究還發現,學校、家庭、社區等不同層的環境因素能通過個體層的自我效能對中學生鍛煉行為、態度產生影響,且影響效應有所不同,社區環境最大,學校環境相對較小。
除了不同層次間的影響外,同一層級內的不同因素也會根據與個體的遠近關系對個體行為產生直接或間接的影響。如在組織層的學校環境中,體育教師并非對學生的行為產生直接影響,而是通過體育課程因素間接產生影響。在人際層的家庭環境中,父母的教養方式、家庭收入等外層因素會對子女的生活方式及親子關系產生影響,進而間接影響子女的行為。Jay等[40]以年齡9~12歲的173名兒童為研究對象,通過評估兒童對于父母教養方式、親子溝通模式,以及自身健身能力、價值和目標導向的看法,從兒童發展的角度考察父母教養方式對兒童體力活動信念和親子溝通質量的影響。研究表明,父母的教養方式可能是影響孩子運動健康行為信念(如價值、能力和任務目標取向)的一個關鍵、潛在的家庭因素。父母教養方式與子女所感知的親子溝通質量有著密切關系。這種關系可能對子女體力活動的動機,以及短期和長期的體力活動參與產生重要影響。研究還指出,低支持/低挑戰的家庭可能會產生緊張的環境(比如低質量的親子溝通會導致不健康行為和超重),而高支持/高挑戰的家庭可以建立一個理想的能源資源系統,可以讓家庭自由討論,并引導子女形成積極的運動健康的行為[23]。有研究還發現,家庭收入的高低會影響子女的生活方式,低收入家庭父母更有時間陪伴子女參加各種活動,高收入家庭父母會在物質和機會上給子女提供機會,而中等經濟條件的家庭由于父母受到時間、精力和經濟上限制,往往影響子女的生活方式,從而不利于子女形成良好的運動健康行為。
這些研究在不同程度上探索了不同層級、因素之間的影響方式和路徑,但這些研究的探討還不夠全面和系統,大多數只對系統里的2~3個維度的傳遞路徑進行分析,這可能是因為在實際應用研究中全面進行分析的工作量過大,較難做到面面俱到。
綜上,社會生態系統各層次和維度中的因素對青少年運動健康行為產生不同的影響,且這些因素和層次間也會相互作用和影響。通常外層因素是以內層因素為中介逐步影響個體行為。如遠端的政策層只有通過相對近端的組織層等產生影響,而人際層、組織層和社區層會通過個體層的心理因素對個體行為產生影響,并且在同一層級中的不同因素之間也會產生能量傳遞的作用。由此驗證了社會生態學理論作用于運動健康行為時的主要工作原理。
在社會生態學理論模型的應用研究實踐中還存在一定的問題。例如,雖然理論模型中涉及的層面和因素面面俱到,但也正因如此,很少有研究能將不同層次的各個因素進行全面的分析和測評,這使得社會生態學理論模型的有效性難以得到系統的檢驗。另外,模型中的社區層、政策層等遠端層的干預比較困難。尤其是政策層面的干預,因涉及面廣,研究難以突破。模型中的社區層面的干預也需要投入大量的時間、精力和資金,故實施起來困難較大。國外的相關研究目前更多關注的也是社會生態模型中的近端水平或某一兩個水平,而多個水平不同維度上進行的研究尚顯不足。
盡管如此,在對個體行為的研究上,社會生態學作為一個全面性與綜合性更強的分析理論,仍然值得學者們在實踐研究中檢驗和應用。未來在青少年體質健康促進研究領域,應用社會生態學理論進行運動健康行為干預的前景廣闊,這需要多學科及領域的專家學者的介入,包括心理學家、社會學家、社區管理者、市政規劃專家及政策制定者等。只有社會生態模型中各個層級的相關者共同努力,全面進行干預,才能真正創造出有利于青少年形成良好運動健康行為的社會生態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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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ctors to Influence the Adolescents’Sport & Health Behaviors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Social Ecology
DAI Jun1, CHEN Han2, LI Jin1, ZHENG Jiakun1, LIN Nan3
The study introduced the theoretical model of social ecology and analyzed the mechanism through which the social ecological model may influence the sport and health behaviors. The findings revealed four core principles: 1) the influence on sport and health behavior is comprehensive and multifaceted; 2) there are interactions among different facets; 3) there exist differences among facets of various systems in social ecological model; 4) the most effective intervention to change the individual’s sport and health behavior is to conduct collective intervention from multi-facets. Moreover, based on the five-level social ecological model, the study discussed the effects of various social ecological factors on adolescents' health behaviors. The findings showed that different factors from various facets of social ecological system have different effects on adolescents' sport and health behaviors. The factors, which interact and influence among different facets, mainly take effects in individual psychology, family, school, peers, and community settings.
social ecology; adolescent; sport and health behavior; factor
2016-09-28;
2017-01-17
國家社會科學基金資助青年項目(13CTY031)
代俊(1980-),女,安徽無為人,上海體育學院副教授,博士;Tel.:(021)51253186,E-mail:daijun0703@163.com
G80-05
A
1000-5498(2017)03-0035-07
DOI 10.16099/j.sus.2017.03.0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