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心回憶

戴栽雨

晚飯后，我照例到小廣場外的一條小道散步。夜色朦朧，風吹來很舒服，叫人安心。人多的街上總會停著幾個賣小吃的攤位，有輛小車前就圍了不少人，湊近一看，原來大家是爭著買剛出爐的烤白薯呢。看著眼前的人群，我不禁回想起了那一幕……

記得有一年冬天，是烤白薯陪我度過了早晨的寒冷。天氣剛轉冷的那段時間，早餐街上突然多了好多小推車，手里攥著五塊錢的我，被那股不知名的甜香和一聲聲“糖心白薯，又甜又熱乎”給吸引過去了，身體牢牢地釘在那個像個大水桶的烤爐前。兩鬢斑白的老伯一邊忙著把生白薯往爐里塞，把熟了的撈出來；一邊又瞇著眼，笑呵呵地問我：“小姑娘，吃個烤白薯吧，甜著哩！”

聽了老伯的話，我不知所措，五塊錢，剛夠買我和弟弟糯米飯的錢。老伯見我沒反應，知道我是在猶豫，就在一堆剛烤好的白薯中挑了一個大的，手上套著塑料袋，輕輕一掰，白薯就成了兩半。

“來，小姑娘，拿著吃，保甜！不要你錢，就當伯伯送你的?！崩喜f著，雙手捧著冒著糖油的兩半白薯遞給我。我用凍著通紅的小手捂住白薯，感覺又柔軟又溫暖，實在忍不住了，便一頭扎進熱氣騰騰中，咬下了白薯中間的那一塊，燙得我把它含在嘴里，不停地攪來攪去，烤白薯的老伯笑得彎了腰，忙說：“慢點慢點，小心燙！”

燙勁兒化開，糖心白薯最甜的那一小塊在我的嘴里慢慢散開，一股濃濃的暖意在嘴里蔓延，甜到心尖上，暖到了胃里。

看著老伯笑，我怪不好意思的，有點遲疑地說：“老伯，這白薯實在太好吃了！我明天早上帶錢再來買，順便還上這個的錢，行嗎？”“嗨！沒事兒！好吃就行！”老伯笑得合不攏嘴。我拿著烤白薯邊走邊啃，回到家，竟忘了買糯米飯給弟弟當早餐，結果遭來媽媽的一頓罵。

第二天，我向媽媽要了錢，又買了一個烤白薯。老伯特地挑了個又大又好看的，說是專門留給我的。我就著塑料袋掰開，就見糖油“滋——”地流出來，忙上嘴去接，結果燙得我一下子流出了眼淚，不停地吐著舌頭。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地過去了。隨意翻開新語文書，看到的竟是朱自清的《春》。那么朝氣蓬勃的文字，那么爛漫的春意，卻讓我萌發了無名的感傷。是的，春天到了。那天早上，老伯親口告訴我：“姑娘，老伯要走咯！以后路過這條街，要是想吃烤白薯了，就看看附近的花兒吧！”說著，老伯笑瞇瞇地遞來一個烤白薯，照例是最大的，不用猜也知道是最甜的，莫名的，我的眼角開始泛酸。

“傻姑娘，明年初冬，老伯還來這兒給你烤白薯吃！春天生意不好做呀，你等著老伯，明年初冬見！”第二年初冬，老伯也未曾歸來。我始終沒還上他第一天送給我的白薯的錢，也始終不知道他的姓名。

……

在攤前站得久了，先前圍著的人都心滿意足地走了。老伯，誰說春天的生意不好做？夏天，大家也愛吃熱乎乎的烤白薯呢。

“唉，這個姑娘，咋傻站著呢？吃個烤白薯吧，甜著哩！”

點評：文中，賣烤白薯的老伯淳樸善良，用一個個糖心白薯讓“我”度過了一個被嚴寒包裹的暖冬，流暢的敘述，生動的刻畫，讓這份回憶顯得彌足珍貴。結尾處，老伯看似前后矛盾的兩句話，卻讓整個回憶結束在小作者的期盼中，給讀者留下回味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