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之不易的飯菜

他心慌意亂地跟潤葉進了邊上的一孔窯洞。潤生說他要去看電影，和他打了個照面就走了。

潤葉讓他坐在一個方桌前，接著就出去為他張羅飯去了。現在他一個人坐在這陌生的地方，心還在咚咚地跳著，兩只手似乎沒個擱處，只好規規矩矩地放在自己的膝蓋上。還好，這屋子里沒人。

他環顧四周，發現這窯洞里不盤炕，放著一些箱子、柜子和其他雜物。窯洞不小，留出很大一塊空間。

正在這時，他聽見外面有個女的和潤葉說話。聽見潤葉叫這人二媽，少平便知道這是田主任的愛人——聽說她在縣醫院當大夫，老百姓到縣醫院治病，都搶著找徐大夫。

聽見徐大夫聲音很大地喊著說：“爸，你怎不穿棉衣？小心感冒！”又聽見一個老人甕聲甕氣地回答說：“我不冷……”少平估計這就是他剛才在院子花壇邊看見的那個翻土的老頭——原來這是田主任的老丈人。

不一會兒，潤葉便端著一個大紅油漆盤子進來了。他趕忙站起來。潤葉把盤子放在方桌上，然后把一大碗豬肉燴粉條放在他面前，接著又把一盤雪白的饅頭也放在了桌子上。她親切地用手碰了碰他的胳膊，說：“快坐下吃！我們已經吃過了，你吃你的，我出去刷一下碗筷。不要怕，好好吃，我知道你在學校吃不好……”她拿著木盤出去了。

孫少平的喉眼骨劇烈地聳動起來，肉菜和白饃的香味使他有些眩暈。

他坐下來，拿起筷子，先長長地吐了一口氣。他什么也不想了，悶著頭大口大口地吃起來。他把一大碗豬肉粉條刨了個精光，而且還吞了五個饅頭。他本來還可以吃兩個饅頭，但克制住了——這已經吃得不像話了！

（節選自路遙《平凡的世界》，題目為編者加）

賞讀

選段通過各種場景下的對話描寫，將主人公忐忑的心理活動為我們呈現出來。如當他看到肉菜和白饃時，“喉眼骨劇烈地聳動起來”“肉菜和白饃的香味使他有些眩暈”，這些描寫便將一個長期吃粗茶淡飯的人，在看到“美好”食物時的反應形象生動地予以展現，從側面體現出了孫少平生活的艱辛，為他以后的美好生活埋下伏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