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公在雨天走了

鄔春陽

堂屋里，一切都準備好了：瓜果、點心、供品……剛剛點燃的長明燈燈光微弱，它能夠照亮外公走向另一個世界的路嗎？我在努力想象著另一個世界的樣子。我想知道，這個那么疼愛我的老人，去的究竟是一個什么樣的地方。那里好不好，他又為什么去呢？又是誰，一定要他離開我們？是誰從我們的心頭，硬生生地把他剜去了？

記得那是一個美好的下午：我們一大家子人坐在院子中，在陽光里歡笑，拉著家常。院子里嫩綠的黃瓜頂著小黃花往上生長；西紅柿看起來甜蜜幸福；瘋狂的薔薇爬滿了整面墻，一朵花對著另一朵花講它的夢想……這是一個有顏色、溫度、光亮、聲音、氣息的世界，它讓我們疼、哭、笑、恨、愛。很多時候，我愿意忽略它的骯臟猥瑣，因為在這個漫天塵埃的地方，有我愛的人在。

外公離開了——從一個世界走向另一個世界。我的眼睛看不到他的去路，我該怎樣做才不會讓他在黑暗中感到孤單與寒冷呢？在他生病的日子里，我甚至沒有勇氣和他坦誠地交談，問問他是否害怕死亡。我無法想象他一個人在一步步走向死亡的那些日子里，如何抗拒恐懼，遏制那種即將消失在這個世界的痛苦想象。我后來想，如果引導他說出來，和他一起坦然面對，比絕口不提一個“死”字要好。

是一陣雨，一陣急雨，落了下來，我固執地說這是上帝為外公流下的眼淚。晴好的天，突然間落了雨，上帝意識到自己做錯了，是嗎？一連幾天，我都在持續的想和哭之間度過。炒菜的油煙飄進來，這讓我感到傷心。我想，外公再也吃不到這些食物了……

白天急促地來了。院子里的那些植物剛剛睡醒，葉子上還有滾動的清涼的露珠。它們在張揚著自己的濃綠，這是一個鮮活的、動感的世界，卻再也沒有了外公……

高高的土墳，那就是我外公。他走了，真的走了。那一刻，我竟然平靜下來，不哭，也不疼了。我相信，外公去了天堂，在一個遙遠的地方俯視著我和我的生活。

【作者系重慶市兩江中學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