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言

印菲

語言是文學的建構材料，同時又是文學的外顯形式，小說是文學的一種，語言于它而言是十分重要的。可以毫不夸張地說“小說是一門語言的藝術”。我們讀小說離不開對小說語言的感知、揣摩和領悟。借著小說的語言我們可以了解小說的背景，構筑小說中人物的形象和個性特征，領會小說的主旨和背后傳達的深意。

小說的語言分為敘述語言和人物語言兩種。敘述語言成為小說語言風格的奠基石，不同的作家往往呈現出不同的語言風格：有的樸素清新，有的明白曉暢，有的冷峻莊重，有的幽默含蓄。而語言也同時會帶動讀者對小說背后豐富而深刻的世界作出思考。人物語言則是指小說中各個人物形象所訴說的語言，或者人物之間的對話，抑或內心獨白等，它往往對塑造人物形象、表現人物個性、推動故事情節等有著不可忽視的作用。

下面以具體的小說文本為例，就敘述語言和人物語言展開一一解說。

一個詩人的生命

□[加拿大]邁克·弗洛里安

三月冰冷的雨一直下著，地面上積了一個個小水坑。

有兩個俘虜坐在泥地里，低頭盯著自己的膝蓋。

一百米開外處，一個黑衣女子站在一輛馬車后面默默地看著他們。女人把馬拴在村中央一口老井的手柄上，朝這群俘虜走來。

隊長的左肩上縫著一塊黃色肩章。右肩上的衣服撕破了，露出光光的皮膚和血淋淋的傷口。這個孤單的黑衣女人朝他走來。

隊長幾天前就注意到她了，她牽著馬車，遠遠地站著。

“同志。”女人走到隊長身邊用俄語喊道。隊長看著她，“就是那個人，”她指著其中一個俘虜說，“他不屬于他們的隊伍，我要把他帶回家。我已經把馬牽來了。他不會給你們惹麻煩的。”

隊長低頭看看她的靴子，轉過身對他的士兵們說：“準備列隊。”

“他和他們不是一類人，”她又重復了一遍，“他和其他人不一樣，他是俄國人，和我一樣，他是我的丈夫。”

隊長沒有搭理女人，而是背對著她，命令手下：“站好隊，每個人瞄準一個人頭。”

“我已經跟蹤你們五天了，他真的不是和他們一伙的，他是一個詩人。”她用俄語說。

隊長仍然沒有轉過身來，他的士兵們排成了一行。

這個陣勢把女人嚇壞了。她看著丈夫，那一排被繩子連在一起的人中的倒數第二個。

她用一種被克制的急促腔調說著克羅地亞語、匈牙利語、奧地利語、斯洛伐克語等，甚至嘗試了捷克語。當她用斯洛伐克語說“他和他們不是一伙的”時，她似乎看到隊長動了一下，因此她就繼續用那種語言說：“我丈夫兩邊的隊伍都幫。他沒有槍，只是給兩邊的傷員們提供藥品和酒精。他是一個和平主義者，只是正當他在那邊的隊伍里時被你們抓到了，是運氣不好。同志，他不是你們的敵人。”

隊長仍然背對著她坐著。女人不敢接近他或碰他。她繼續說：“他救了很多你們的人，也救了很多你們的敵人。他就像一個傻瓜一樣帶著酒精不顧一切地穿越前線去救那些傷員。當他的馬被一顆地雷炸死之后，他就以步代馬前行。”

“我跟著他翻過一座高山。他想阻止殺戮和死亡，這個傻瓜。他是一個詩人，而不是一個士兵。看，這里有他寫的詩。”她輕輕地挪到隊長跟前，把一摞寫滿字的紙放在他身邊的泥地上，紙上有不知是被雨水還是被淚水沖出的一道道水漬。

隊長站起來走開了，那些寫滿詩行的紙被他的靴子踩進泥地里。他走向那個人——女人的詩人，她的愛人，丈夫，傻瓜，她的生命。他從槍套里拔出左輪手槍，命令士兵們站在每個俘虜的身后照著他的樣子做。

當他發布槍決令的時候，黑衣女人目擊了這幕情景。但是她的眼里只有隊長、隊長手里的槍以及她的丈夫。當藍色的硝煙在一片血淋淋的尸體上方漂浮的時候，她的男人……

（選自《譯林》2012年第6期，有刪改）

敘述語言

[技法指津]

其一，小說敘述類語言的鑒賞要確認其表現手法、修辭手法等。不同的手法帶來不同的表達效果，從而對小說情感的傳遞和小說主旨的提煉帶來不同的影響。

其二，敘述類語言還要從遣詞造句的角度加以鑒賞，無論長句還是短句，口語還是書面語等，都會帶來不同的表達效果。長句形象生動，描寫細膩；短句明白曉暢，節奏明快；口語親切自然，帶有地方特色；書面語典雅自然，表達精確。

其三，敘述類語言鑒賞還可以從敘述人稱、敘述方式和語言風格角度加以思考。描寫要如見其人，如聞其聲；抒情要富有感染力，喚起共鳴；記敘要準確含蓄，精煉，有個性。

【例題一】請對文中畫線句子的語言表達加以賞析。

1.例題解析：這篇小說的敘述語言是言簡而意豐的。比如文中有這樣一句話：“隊長站起來走開了，那些寫滿詩行的紙被他的靴子踩進泥地里”。雖然這句話從字面上看只是刻畫了隊長的幾個簡單的動作，“站起來”“走開”“踩”，但是我們可以從隊長的這些看似不經意的動作中感受到他不耐煩的情緒，“踩”字更是暗示出隊長對女人的話無動于衷，讓我們對“詩人”的命運究竟如何產生了很大的憂慮。小說沒有給出最后的結局，留給我們足夠的想象空間，而這也正體現出作者含蓄蘊藉的語言風格。

2.答案示例：

用名詞羅列的方式，從不同角度解釋女人心目中的男人；說明他在她心目中是有才華、愛好和平、天真的人，他對她極為重要。

人物語言

[技法指津]

要認真品味小說人物的語言，明白小說人物的身份和小說中其他人物的關系，理清小說的主要事件；通過品味人物語言，發掘小說人物的個性，了解小說更豐富的內容，搭建更清晰的故事架構。

【例題二】簡析“女人”的語言在小說中的作用。

1.例題解析：顯而易見，這篇小說在語言上有非常鮮明的特色，可以說正是這個“女人”的語言構成了小說的主要內容，推動了小說情節一步步向前發展，同時也在“女人”的語言中傳遞出小說的隱含信息和寫作背景。在小說中，女人用各種各樣的語言——俄語、克羅地亞語、匈牙利語、奧地利語、斯洛伐克語等，與小說中的隊長溝通，盡管沒有得到任何的回應，但她還是努力地，類似于喃喃自語地，向隊長，同時也向讀者傳遞著一個又一個的信息，讀者也因女人的語言，明白了小說的基本故事內容：一個女人為了救自己成為“戰俘”的丈夫，一路跟隨，一路求情，懇求隊長能放過她的丈夫。就是在女人這樣的語言中，一個個的場景由此展開，一個個的人物形象也展示在讀者眼前。

2.答案示例：

①豐富小說內容。正是女人的敘述，讓讀者了解了“詩人”及“女人”的故事。

②塑造女人形象。女人的語言表現了她當時恐懼、焦急的心情，展現其勇敢、執著的一面。

③從側面襯托隊長冷酷的形象。

④推動小說情節的發展，影響故事的結局。